陆言在林氏私塾的第一次旬考就这样结束了。绿意逼人的树叶渐渐变黄,中秋佳节如期而至。
县城里早早便有了过节的气息,沿街的铺子摆出月饼、石榴、板栗,叫卖声此起彼伏。陆家的陆记小食摊这几日生意也比往常红火几分,特别是炸豆腐丸子,不少人家置办节礼,路过时总要捎上一包。
私塾放了中秋假,学子们各自归家。林翰临走前还特意和陆言、陆林约好,节后回来,要听他们讲乡下赏月的趣事。
若非中秋节大家都是与各自家人团圆相聚的日子,林翰都想直接去陆家过节了,他是家中独子,自下便十分羡慕有兄弟姐妹的家庭,陆家同辈众多,为人又热情和气,他羡慕得不得了,那日回去后与他爹娘念叨了好几天。
回到家中,老周氏一早便张罗开了。她让陆二河收摊时多买了些糯米,又挑了新鲜的莲藕,晚上她要大展身手,做一桌丰盛的团圆饭。
陈氏和李氏和张氏三妯娌在灶房里忙碌,陆小梅姐妹几个蹲在院子里,仔细擦洗着供月要用的瓷盘。美中不足的是大哥陆森做工的酒楼如这种节日,都是酒楼一年之中最忙碌的时候,因此没法回来团聚。
陆言搬了张小板凳坐在院角,手里翻着书,耳边是家人说笑的声响。风卷着几片泛黄的树叶落在书页上,他抬眼望向天边,天色慢慢柔和下来,再过几个时辰,一轮圆月便会升起来。
陆林凑过来,用胳膊肘碰了碰他:“言弟,晚上咱们吃完晚饭,要不要搬桌子到晒谷坪上去,一边吃月饼一边看月亮?”
陆言合上书页,弯了弯眼:“好啊。”
日头西沉,暮色漫过屋舍,灶房里飘出一阵阵饭菜香气。
等桌上菜肴摆齐,一家人热热闹闹围坐在一起。桌上除了平日难得一见的炖鸡、煎鱼,还有几块豆沙馅的月饼,是陆二河收摊时特意从县城糕饼铺捎回来的,另外摆着石榴、毛栗、菱角,都是拜月用的果子。与现代人一家人聚聚餐,吃吃月饼就算过中秋的简单仪式不同,丰县人过中秋的仪式明显更加隆重。
一家人热热闹闹的用过晚饭,男人们动手把一张方桌抬到院子中央。老周氏取来干净的茶盏、香烛,细细摆放妥当。夜色越来越浓,天边先是浮起一层淡淡的银辉,不多时,一轮圆月缓缓挣脱云影,清光铺洒下来,把整片晒谷坪照得透亮。
“月亮上来了,上香拜月。”老周氏轻声吩咐。
家里女眷依次上前行礼,依着乡下的习俗祷愿平安顺遂,五谷丰登。几个小孩子规规矩矩跟着行礼,陆木,陆小茵两双眼睛却总瞟向桌上的月饼,小身子微微晃动,按捺不住馋意。
拜月礼毕,才到分食的时候。老周氏拿刀把月饼小心切开,月饼用料金贵,因此买得并不多,一共就四块,只能切成小小的牙子,这样人人都能尝上一口。
陆言拿起一块放入嘴里,浓郁的甜味在口腔化开,说实话味道完全比不上他在现代吃过的月饼味道。
饼皮偏硬,馅料也只是粗粗磨过的红豆沙,甜度厚重,少了层次。可这在如今的陆家,已是难得的吃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