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月笑了笑,面色微微凝重:“我和姑姑虽离开了浣洗院,不用再干重活,但从前好歹也在那儿待了许多年,见过许多姐妹起早贪黑,劳心劳力,隆冬腊月也要冷水洗衣,一双手难堪重负......”
闻商弦听着心若绞痛,若是都如此,只怕小月亮受的苦也少不了。
“我知道了,明天我就让管家给她们换个事做。”
令月抿唇:“可是这些杂活儿总要有人来做,不过是换了人吃那份苦。”
闻商弦知道她的意思,思索片刻才道:“那我明日跟管家说一下,往那边多拨几个人,月钱提高五成,年末跟所有人一样多发一个月月钱,每年冬日免费发放伤药,如此她们平日既可轻省些,又能多赚些钱,也不怕伤手。”
令月觉得不错,笑容也爬上了脸庞,连连点头。
闻商弦心疼地搂着她,后知后觉地想起:“既然那般苦,当初为何拒绝我?宁愿要区区一百两,也不跟我,我在你心中只值一百两纹银?”
令月扭开脸:“哼,你好意思说,明明占便宜的是你,还那么凶,那么坏,我怎么可能答应你!”
那么好看的一张脸,结果性子那么差!但凡温柔一些,说不定她还真会沦陷。
闻商弦显然也想起来当初自己的狗脾气,脸色讪讪地转移话题:“哎?起风了,外面冷,我们先回屋。”
看穿她的伎俩,令月撇了撇嘴,没揪着不放,跟她的脚步进屋。
结果还没坐下就被她拉到腿上坐着了,登时面颊泛红,紧张地看了眼四周。
闻商弦好笑道:“没别人,都被我打发走了。”
她这般,令月如何不知她的企图,抬眼瞪了她一眼,却放任着没有动作。
闻商弦贴着她道:“这是我们度过的第一个新年,我不想有别人在。”
令月心中一动,嘴上却说:“你说得好听,敢说没有别的不正经的想法?”
被戳穿意图,闻商弦反倒嘿嘿一笑:“正经、我正经着呢,从此定一心一意疼爱妻子,绝不胡来。”
令月眼里裹着羞意,轻拧了一下她胳膊上的软肉:“整日胡咧咧,信口开河。”
“哎哟,夫人饶了我。”闻商弦眼里藏着笑,可怜巴巴地讨饶。
令月哼了一声停手,施施然靠在她怀里,闻商弦满足地揽着她,感叹道:“真希望明日便大婚,父亲也真是,非把婚期定到开春,叫我好等。”
令月斜了她一下:“你何时有过等的样子,时不时便不规矩......”说着说着把自己说羞了。
闻商弦一听,也对,只是:“小月亮莫要觉得我不尊重你,我只是情不自禁,想紧紧贴着你,而一靠近你我又忍不住想了......”
也许是受前两世记忆的影响,她总害怕不能完完全全拥有这个人,害怕这一世又遗憾错过——而她尚不知是否还有下一世,故而总想以占有对方来寻求安全感。
“小月亮,不怕你笑话,我甚至卑鄙地想过,只要占了你的身子,你就只能做我的人,就像初次那一夜,现在想来我甚至会庆幸,要了你的人是我,那时纵使我自视甚高,也把你当做了我的囊中之物,后来发生那么多事,我意识到我也会失去你,你从没有完全属于过我,不论是何身份。”
“就像现在,我也时常会担心失去你。你知道吗,我还做过梦,梦见我们上一世、上上世都在一起了,最终却都没在一起,我好怕,这一世我们也会分离......”
“那便不分离。”令月温柔地抚摸她的面颊,郑重道。
往日从不知她这样没安全感,她一直以为这段由阿商主导的感情,会是自己患得患失,担心她大小姐性子,新鲜劲儿过了便不再温柔、珍惜,担心她腻烦,担心她变心,唯独没想到一直处于不安的却是她。
闻商弦眼圈微红,环在她腰间的手臂不由得收紧了几分:“那说好了,往后你去哪儿,便都要带着我。”
令月抚过她的眼尾,粲然一笑:“好。”
闻商弦埋首在令月的肩窝,撒娇似的蹭了蹭,令月抱着她的后脑轻轻抚摸,良久忽地笑着道:“阿商这样,一点都没有初时那般张扬跋扈的模样了,不知吃了几个小绵羊才变得这般软绵了。”
闻商弦听她取笑自己,不满地在眼前白玉似的颈子上留下印迹,待听得一声细细的吟喘声时才罢口,暧昧地凑近耳畔道:“吃了好几回月亮才变的......”
眼瞅着面前的耳根倏地通红才心满意足,惩罚似的吮咬了饱满的耳垂:“还敢不敢取笑本少主了?”
令月颤了一下,软在她身上不敢吱声。
“咚、咚、咚——”,城楼的钟鼓声响起,新的一年应声而至。
闻商弦低头,恰巧对上令月的目光,弯唇道:“小月亮,新年好。”
令月也笑着:“新年好,阿商。”
“新年好,阿雁。”
一道清清冷冷的声线响起,偷看被抓包后兀自羞赧许久的方雁行愣住了,怔怔望着眼前一贯清冷此刻却温柔的眉眼。
呆呆的样子令人忍俊不禁,寒霜勾了勾唇角,无奈提醒:“阿雁?”
方雁行乍然回神,绯红蔓延至脖颈,磕磕绊绊道:“新、新年好,霜儿。”
寒霜不语,含笑看着她紧张羞赧的模样,全无平日里的从容,心里蓦地软了几分:“时辰不早了,夜里路难走,你,——当心些......”
她及时咽下挽留的话,终究是怕被她在心里看轻了去。
方雁行无端升起些许失望,方才几乎以为霜儿想挽留她——不可,如今她无名无分,怎可生出留宿霜儿家中的想法,太失礼了。
“那,我去了……”
“慢。”寒霜突然道,而后进屋提出一盏灯,“路上小心些。”
方雁行看着递过来的灯笼,伸手接过,不小心挨上小片细腻的皮肤,登时心中一跳,抬眸去看寒霜,寒霜已经收回了手,侧着身子眼帘微垂,只红润的耳朵暴露了内心的不平静。
内心顿时满是柔情,原来不只自己,霜儿也不那么淡定啊,方雁行心想。
“还是霜儿细心。”方雁行低声偷笑。
寒霜脸一热,又背过了一点身子:“大人还是快些去吧,时辰不早也到了就寝的时辰。
”这时候叫起大人了,方雁行反倒觉得别有一番趣味,含笑作揖道:“是是,本官这就去。”
看着耳畔那抹绯色渐渐蔓延,心满意足地提灯离开。
深夜的渝州城有一种繁华后的宁静,方雁行走在青石板长街上,感受着这份即将尘埃落定的安心感。
然而这注定是个不平静的夜晚,曾经的郑府,刀剑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府邸内格外明显。
忽地,一支信号弹在漆黑的夜空炸开,声音在刚经历过烟火喧嚣的夜里不算突兀。
远处,方雁行望着那一闪而过的白光,内心生出一股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