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安居。
楚应雪忙碌一天,晚间终于有闲暇泡了个澡,惬意地泡了大半个时辰,直到水有些凉了才起身。
“哗啦”一声轻响从屋顶上方传来,还有隐隐约约的喝止声。
紧接着重重一个起落,横断断裂,木屑、瓦片倾落,一个偌大的物什从上方坠落,径直掉入浴桶。
楚应雪惊恐万分,仓促间捂着身子蹲入水中,仔细看才知竟掉了个人下来,看着那女子扑腾着,当机立断拔下头发上的银簪,一手按住那人的肩膀,一手将簪尖抵在她脖颈上,冷声质问:“你是何人?”
元拾被呛了几口水,好不容易平复下来,正想动,颈间就传来一阵刺痛,耳边传来喝止声:“别乱动!回答我!”
元拾抬眸,只见一个未着寸缕的貌美女子正用簪子抵着自己的脖颈,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飘进鼻间,想来脖子是出血了。
第一次出任务便受了伤,若被老大她们知道,岂不是会被嘲笑死?
思考间隙,袖中的银针悄悄露头......
“说,你、你是什么人?”
元拾又听见了这满含气恼的质问,若是忽略话语中的颤抖,确实有几分气势,仔细看,握着发簪的那截白皙如玉的手臂也在轻微发着抖。
大概确定了这女子没有威胁后,她放松下来,准备逗一逗美人,于是状似害怕地紧紧贴着桶壁,眼神无辜:“姐姐说什么呀,我捉贼追到这边来,也不知怎么掉下来了,还掉进姐姐的......浴桶里......”
说话间她眼睛瞟向四周,才发现自己竟然掉进了别人的浴桶了,难怪面前的美人不着寸缕,只剩白白的肩膀露出水面,底下的春光在花瓣的掩映下若隐若现。
“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室内分外明显,元拾白嫩的脸上瞬间现出一个通红的巴掌印,她痛呼一声捂住了脸,眼睛瞬间红了,怒气冲冲地瞪着:“你为什么打我?”
楚应雪恼怒不已,单手环住身前:“谁叫你眼珠子乱飘?下流!”
元拾语滞,有些理亏,嘴上却不服气:“那你也不能打人啊,你知不知道从来没有人敢打我耳光!嘶——”
楚应雪手下用了点力,元拾脖颈瞬间冒出血珠,痛得她哇哇大叫:“你干嘛,我又没怎么你,你至于下手这么狠吗?”
楚应雪面色冷凝:“你随意闯入女子沐浴的地方,眼神猥琐,举止可疑,我便是杀你也情有可原。”
“谁猥琐,谁可疑了,我只是随便看了下,什么也没看到,而且我也不知道这底下有人在沐浴,我都说了刚刚是追着一个小贼来的,谁知道你这屋顶不结实,这也赖我?”
楚应雪冷笑:“这都是你的一面之词,谁知是真是假?三更半夜在外走动,形迹可疑,偷看女子沐浴,更是可恶!”
元拾争辩道:“谁偷看了?我都说了不是故意的!”
“你敢不敢去公堂对质?”
元拾自然不敢,她可是杀手,是不能光明正大地行走在阳光之下的。
楚应雪见她犹豫,心中愈发坚定这个人行为不轨,心一横就想扎下去,最好能重伤她,自己就有机会逃脱前往官府报官。
元拾还是有一些杀手的敏锐在身的,瞬间就察觉了她的意图,当即不再遮掩,猛地捏住她的手腕,往上一翻。
楚应雪只觉得手腕一痛,不受控制地松开了簪子,再反应过来时,对方已经将她控制在身前,那只手已经被反剪至身后,灼热的呼吸打在肩背上,只听那人调侃道:“呵,就你这三脚猫的功夫和蚂蚁大的胆子,还想杀人?”
楚应雪顾不得羞恼,放下胸前遮挡的手臂,去捞水里的簪子,元拾见她还想伤人,手臂一揽就把人禁锢在怀里动弹不得。
此刻两人紧紧贴着彼此,元拾目光落在光洁滑腻的背上,鼻间嗅到一股栀子花香,心头泛起一股异样的感觉。只要她低头,就能看到最美的风光。
楚应雪又惊又羞又怕:“放开我,淫贼!”
元拾皱眉:“我不是淫贼,你不要乱叫。”堂堂高手,被认作那种腌臜东西,她心中十分不爽。
“你现在这样占我便宜,还说不是淫贼?”
“我……”元拾声音低下去,“是你要对我下狠手,我是被迫反击!”
“你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我怎么不怕?怎能不动手自保?”
“你那是自保吗,你那是想要我命!”元拾不服气。
楚应雪沉默了一瞬,忽而镇静下来:“这样,我们各退一步,你先放开我,我不报官也不动手。”
“我不放,你也报不了官动不了手。”
楚应雪气急了,眼圈瞬间红了。
元拾等了许久没听见她说话,反而看见眼前的细肩微微颤抖,心里一惊,凑前一看,果然见这女人在哭,无声无息,却哭得眼尾都红了。她看着那清冷的眼睛,恍若被晚霞染红的眼尾,心里泛起了涟漪。
“你,你怎么了?”
楚应雪扭头:“你不放就不放吧,左右如今被人无故看光了身子,我也没脸活在世上了,不如你就此了结了我罢。”
元拾急道:“我没看光你,只看了你的背,也不是故意的,为何要寻死觅活?”
楚应雪内心无语了一瞬,面上伤心道:“那又如何,你难道不知清白对坤泽而言有多重要么?”
元拾眼眸垂下,内心几经挣扎,最后沉默地松开她的手,起身腾转出了浴桶,眼神一扫,从架子上扯了件外衣罩住她,在楚应雪诧异的眼神下将她抱出浴桶,放到外间的榻上,半跪在她身前,认真道:“你不用死,我对你负责,如果你愿意,我娶你。”
楚应雪惊愕,似乎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但看着年轻乾元坚毅认真的神情,仿佛只要自己一点头,对方就会立即迎娶自己。
好像,演过了。
“开什么玩笑,你我素不相识,怎可随便结亲?”
“只要你点头,有何不可?”
“那好,那你说,你叫什么,家在哪里,是做什么的,我连这些都不知,怎能安心嫁你?”
元拾顿住了,再度沉默。
她叫什么,她也不知,元拾只是楼里论资排辈的代号,元字辈,排行第十,前面还有元壹元贰元叁......至于家,她是孤儿,哪有家,就是不知红袖楼算不算她的家?做什么的?她是杀手,说出来会吓到她吧......
楚应雪见她不肯说,心中了然:“你看你什么都说不出,谁敢信你?谁又敢嫁你?”
元拾依旧不语。
楚应雪看她眉眼突然落寞起来,一副可怜样儿,加之这人并未趁人之危对自己不轨,想来人也不坏,心里软了软,裹紧了外衣别扭道:“算了,你走吧。”
元拾看过去:“我走了,那你?”
楚应雪:“放心吧,我才不会寻死觅活的。”
“那你刚才......”
楚应雪睨了她一眼:“不那样说,难道继续任由你站我便宜?”
元拾涨得满脸通红,不知是被戏弄了的缘故,还是被指控成登徒子的缘故。
想到方才自己真的认真考虑过下了决心求娶她反被拒的事,更是懊恼,刷地站直,道:“呵,你以为我是真心的?我才不想娶你,刚刚只是好玩逗逗你罢了!”
说完重重地哼了一声,提起轻功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