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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鲜于姑娘需要,我必不负所托。”
谢骄的回答挑不出错处。他的眼神和声音透着真诚的意味,叫人极易坠入他的温柔陷阱。
“谢公子,你这样温柔……倒显得你有些可怕了。”谢骄亲切的态度,就像煮蛙的温水,在鲜于纺尚未察觉时,便悄然融入她的四肢百骸。
鲜于纺尝试抽出那种感觉。
很痛苦。
要将于自己有利的东西剥离,身体和灵台都在本能地阻止鲜于纺。
但鲜于纺没有停下。
现在处于审视位的是她。
在判断谢骄是否有能力前,贸然接受他的善意,只会让鲜于纺先丧失主动权。
“很假吗?”
被鲜于纺“不识好人心”,谢骄没有恼羞成怒,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不善于控制情绪,除了装温柔,要我用别的态度对待鲜于姑娘,实在是有些为难。”
少年说着,脸颊染上一抹绯色,似是很不好意思。
鲜于纺:“……”
“谢公子,你是这种性格吗?”
鲜于纺一是不信邪,二是头疼。
“……”
谢骄垂眸。
不要自顾自羞涩起来啊!
你这么弄,不就像我在欺负你吗?
鲜于纺不是强硬的、深谋远虑的、实力高强的人,她的感性高于理性,注定她在面对问题时,是趋于被动的那一个。
固有观念里的男性示弱,远比女性示弱威力更大。
谢骄温柔、腼腆、柔弱的部分,足以让大部分女性对他动容——脆弱是他的保护色,在这层琉璃易碎的镜面下,那真实的强硬、凶狠、残暴似乎都能被视而不见。
鲜于纺一边动摇,一边意识到谢骄的可怕。
若谢骄这样是天生的,可见他生来就会骗人,对不同的人,他无师自通地懂得该如何获取他人的信任,让别人的心偏向他。
若谢骄这样不是天生的……他才十五岁,一个十五岁的实力强劲的少年,能压住气性装弱示人,可见他心思深沉,善于隐忍,不是个能轻易相与的人。
鲜于纺读过书,明过理。谢骄的手段属于阳谋,她看得出,却需要时间化解。知道谢骄心思比她转的快,很可能打组合技让她无暇应对的鲜于纺,选择了直球。
她有话直说:“谢公子,我没你聪明,也没你会装,你有什么想法,直接告诉我就行了。我胆子小,又不敢得罪人,你犯不着这样吓我。”
谢骄:“……”
他清咳两声,给人的感觉变得正常起来。
谢骄将那些矫揉造作的招数收了回去,鲜于纺不吃这套,硬装还让人家姑娘觉得他有病呢。
谢骄端正态度,用对常人的礼仪与鲜于纺交流,“吓到鲜于姑娘,非我本意。我本心想与姑娘交好,奈何无此经验,一时用力过猛,反倒有照猫画虎心不诚之嫌。”
“若在下有冒犯之处,还望姑娘海涵。在下蠢笨,又未与姑娘这样的女子有过来往,疏漏之处,还请见谅。”
好沉重。
过猛的演技,过密的道歉词,无一不体现谢骄的本色。
鲜于纺叹了一口气。拿捏脆弱感这部分,谢骄已经大成。他像一面被击碎的镜子,每个见到他的人,或许都能从他身上,看到自己碎裂的一部分。
鲜于纺好奇:“谢公子,你这样……是天生的吗?”
鲜于纺的声音很轻缓,她想知道这“镜子”是原装的吗。
痛苦总有部分是相似的。
这是个残缺的世界,每个人都在苦苦挣扎。
谢骄遇见的人,无一例外的都有痛苦的过去,谢骄能看见、感觉到那种痛苦,所以和他们靠近时,谢骄会伪装、示弱,因为人会喜欢和自己相似的,或者比自己更悲惨的人。
这是人的本性。
人际交往里,你要么和我差不多,要么比我惨。
比我强太多的人,如果没有一个缺口让我窥见你的脆弱,你就是不适合我们这个圈子应该离开的异类。
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谢骄选择死亡来摆脱这种融入。后面他不想死了,就得重新回到他的舒适区,把自己伪装起来,尽量变得合群。
“坏的部分是,好的部分不是。”
谢骄的回答有些抽象。
但好在鲜于纺也不要具象的答案。
灵师是一群无法以常理概括的生物。以现代角度比较,灵师人均精神病,多少都沾点精神问题。来到这个世界的谢骄,在大范围犯病的环境下,精神其实稳定了不少。
咋说呢。大家一起疯的时候,病情轻的等于没病。
“为何有好的部分?”
鲜于纺问谢骄:“我看不见公子的过去,但模糊的命告诉我,那是一片灰暗的、毫无希望的时间。在见到公子前,我以为公子会是个阴暗的人。”
“长期在绝望里的孩子,无人能要求他一心向善。”
“可我亲眼见到公子时,无论公子是否伪装,我看到的画面都是熠熠生辉的。”
“或许其中有虚假的、有我所无法窥探的部分,但我掌握的‘运’不会欺骗我。那种让身边人的‘运’向自己流动的画面……若不是付出了真心,结下了缘分,‘运’是不会那样流动的。”
对能操纵“运”的鲜于纺而言,没有什么画面,能比“运”流动在谢骄周围更能打动她的。
“我很好奇。”
“公子,你那灰暗的过去和现在实在是太不相符了。到底是什么因由,让你改变了?”
观星的卜者笃信星空,运势的宠儿笃信气运。
鲜于纺看着气运向他流动,本人却一无所知的谢骄,忽然能体会到占星雨的心情——在他们眼中如此特殊的人,若就此散落在茫茫人海,无法接近……实在是会叫人感到寂寞。
“这个问题会决定鲜于姑娘的态度吗?”
鲜于纺的眼神太过炙热,谢骄被这么看着,很难忽视这“走在道上”的眼神。
鲜于纺是透过我,来应证她的道吗?
李四屠、周白雅、谢袄的道是家,他们渴望有一个安定之所,和自己的家人在一起;
简繁华的道是情,他看似无情却有情,掩盖在心底被刻意培养至无的感情,终有一天会破土而出;
秋池的道是寻,她一直在等待,等待那个和她定下约定的人前来赴约,不问春秋。
谢骄身边的人,都在不约而同践行他们的道,所以他对这种转变很熟悉。
鲜于纺一开始,应该是应占星楼的令,前来阻止苏天问离开,并劝谢骄稍安勿躁。在他们沟通前,鲜于纺的态度是观望。
站占星楼那边她不亏,站谢骄这边好像也行。
谢骄选择示弱攻势,或许不合鲜于纺的胃口,但作为大众化万金油的阳谋,多少起到了作用。无论是警惕也好兴味也罢,鲜于纺都对谢骄起了兴趣。
她好奇他,有兴致继续探索他这个人。
这对谢骄是个不错的发展。
别看鲜于纺不显山露水,能参与地火之行的就没有弱的。身份和地位,他们哪一个都不缺。
要保下苏天问,让苏家谋算落空,力量很关键,力量之下的人情世故也很关键。
谢骄又不是干完这一票就和世家门派撕破脸了,能做点面子工程,他还是要做的。
地火之行涉及的势力太多,能拉拢一个赚了,能软化一个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