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弦锦推心置腹,谢骄明白,所以他没有打断,一直在听,苏弦锦的不退让,没有让谢骄如临大敌,反而是松了一口气,“弦锦,谢谢。”
若苏弦锦在谢骄面前不顾苏弦鸢,一口答应他的想法,谢骄才头痛,他要让朋友多多的,敌人少少的,局势不明朗前,任何一种被刺的风险,都是谢骄无法承受的。
所以谢骄谢苏弦锦,谢他的坦诚。
苏弦锦心有所感,“你会这么说,果然是……”
“男人之间,不打一架是不会明白的。”以实力为尊的世界,想要当领头人,就得展示自己的实力,让别人心服口服。
“话是这么说,”苏弦锦看着谢骄,拇指屈在下巴下,战意和关心齐驱,“慈怀,你不擅体术吧?我一拳下去,你真的不会死吗?”
谢骄“呵”了一声,“别做梦了,能不能打到我还是未知数呢,少在这里大放厥词。”
战前垃圾话,永远是不得不品的一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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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这就是你们鼻青脸肿,形象全无的原因?”谢袄头都大了,“你们是毛头小子吗?什么情况了还打架?说好的以和为贵,说好的好好谈谈呢?你们都干了什么?”
不怪谢袄暴躁,任谁看了断手断脚,脸上没一块好肉的谢骄,都会发出一声尖锐暴鸣的,谢袄能在这里给谢骄认命治伤,已经是她忍耐力惊人了。
“我赢了。”
谢骄与苏弦锦一战,领悟了很多,对于‘金星’,他总算入门了。
谢袄按着谢骄的头,“你在骄傲什么,给我反省!”
“对不起,”谢骄试图拯救他的头,未果,少年抱着头,老实道,“但,这或许是我第一次感受到战斗的乐趣。”
“用拳头沟通,真是神奇的体验。”
“而且我的伤不严重,”谢骄让谢袄看他的断手,骨头已经接上,裂开的血肉覆着一层奇异的金光,正在不断修复伤势,速度惊人。
“这是?”谢骄有什么手段,谢袄清楚得很,谢骄作为灵师的手段十分单一,纯靠灵力,陡然看见谢骄用新手段,谢袄的注意力被成功转移。
“‘金星’的力量。”
暂时逃过一劫的谢骄挽救了他的头,在苏弦锦极力绷住的笑眼下,发誓要让苏弦锦在他妹妹面前也这么丢脸一次,才向谢袄解释。
“我和弦锦进行了一次非常有益的深度交流,双方就保下苏天问这件事达成了友好共……别敲,简单点说,在非必要条件下,弦锦是我们的盟……啊!”
还是被打了。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听不懂,再和我搞怪,我要向师傅他们揭发你。”
谢袄皮笑肉不笑,谢骄的状态太异常了,他似乎进入了亢奋状态,整个人嗨得不像话,谢袄不得不采取暴力手段强势镇压,好让他正常起来。
“怎么这样……”
“你变得很奇怪,小袄在担心你。”
围观谢骄被训这事很稀奇,秋池被硬控,强势围观一阵后,才打算救人,她触碰谢骄额头,只觉一阵滚烫,“你要熟了。”
“我在兼容‘金星’的程序,灵台有点烧,待会就好了。”谢骄觉得自己好极了,压抑在心里的所有感情悉数转化为源源不断的力量在他体内奔涌。
现在的他,心理无一丝杂质,强的可怕!
“真的没问题吗?”谢骄的状态让谢袄陌生,少女仔细看着谢骄,她眼中的谢骄,脸还是和从前一样,对她的态度也是,可不知为何,她感到一阵不安。那是一种将要失去什么的预兆。
“相信我。”
为了你们,我会活着回来。
谢骄的眼睛告诉谢袄。
谢袄深呼吸,压下心头的酸涩,“这一次,我不能陪着你,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谢骄,苏弦锦,还有不被归为活物的秋池,将进入逆空间,与幽莲进行谈判。
谢骄有‘金星’,苏弦锦有隐月幽莲的‘灵种’,秋池是山主的造物,三者不同程度上,都与神明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被神力塑造的逆空间,对谢袄、简繁华等人是致命的,但对谢骄三人来说,未尝不可以身一试。
二人相识以来,从未分离过。谢骄和谢袄一向形影不离,突然要分开了,谢骄的内心说不难受是假的。
但难受归难受,为了所有人,尤其是谢袄、秋池、简繁华的安危,谢骄必须站出来解决这件事。
谢骄确信,这件事还真就非他不可。
“我会的。”
就算死了,他也要从黄泉爬回来,在他在乎的人尚未死去前,他绝不能死。
“我会为你守好外面。”
为防意外,谢骄让其他人看着苏天问,他们四人先来祭台。
“师傅打人真的很疼。”
即将搏命,谢骄最后怕的是师傅的铁拳。
“只要你能平安回来,师傅,我会解决的。”
谢袄早已向李四屠传信,不消多久,李四屠和周白雅便能来主持大局,谢袄现在能做的事,就是在外等待谢骄,以及安抚李四屠,让其消火,不让李四屠的铁拳落在谢骄脆弱的身体上。
为了让谢骄放心,谢袄展示了自己的肌肉。
豆芽菜谢骄一激灵,确实放心了。
“秋池姐,我这愚蠢的师兄,你多担待些。”
“我会的。情况允许,我会保护他的脑袋。”
谢骄:hello,我还在呢。
听了全程的苏弦锦,已经成为了绷绷侠。
慈怀兄,就是在如此环境下,成为了这样的人吗?那很有趣了。
“道别的话不用说了,过不了今晚,我们就会再见。”
谢袄眼中,倒映着谢骄意气风发的模样。明明还未分离,她就在思念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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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无的尽头,黑洞骤然一缩。
谢骄等人头皮发麻。像被锢在血肉里,随着血活动而挤压身躯的窒息感,令进入此间的生灵本能不适。
祂。
在这诡异而虚无的时刻出现。
祂。
挥散黑夜,盈盈星月自祂手而始,流向九空。
祂。
睁开双眼,无垠星河自祂眸而存,光耀虚空。
自祂而起,宇宙不过一点,寰宇不过一瞬。
自祂而始,时空无从定义,虚无终有尽头。
谢骄无法用“人”的词汇去形容祂。
祂,非人。
是指引迷途的光,是照耀黑夜的月,却独独不是能被■定义的“人”。
“阿鸢……”
祂,借用此间投射之化身,显影而出。
祂有着苏弦鸢的脸,却无一丝幽莲的气韵,奇异非凡。
许久不见妹妹,骤然得见,苏弦锦忍不住走上前去,眼中含泪。
谢骄一把拦下苏弦锦。
“在我眼里,祂是另一个人,”谢骄扯着苏弦锦,身体钉在原地,却可怜的越拉越前,“冷静点!”
要不是武艺硬比不过,谢骄真想一手刀打晕这个妹控。
“看来,祂本无相,会根据我们的所思所想,幻化成我们想要看到的样子。”
秋池看不过眼,灵鞭如游蛇般缠上谢骄的腰,让谢骄有立足点。一向无欲的精灵盯着祂,眼中有怀恋,但更多的是斯人仍在的清醒。
“清醒点!”
谢骄将‘金星’的力量灌入苏弦锦体内,两股神力碰撞,苏弦锦体内的‘灵种’暴动,黑暗与逆空间共鸣,悬于天的祂忽的睁眼,那装满日月星辰的容器仅是一眼,谢骄三人周身的空间便被震碎。
死亡逼近,苏弦锦清醒过来,他的□□与力量响应隐月幽莲的呼唤,但他的意志却无比坚韧,苏弦锦削去一指,以血为引,骨肉生根,硬生生让破碎的虚空,以他的血肉,长出了一片空间。
“抱歉,我的力量和祂同源,一见到祂,我就想和祂融为一体。”见谢骄和秋池一左一右护着他,苏弦锦知道他着了道,十分惭愧。
“你体内的‘灵种’源自于祂,受祂钳制,非你之过,不必介怀。”
灵力不适配神明的境界,在这里,最有效的力量就是‘灵种’或‘金星’,苏弦锦受隐月幽莲所限,秋池的灵鞭需要护住三人,目前能做点什么的,唯有谢骄了。
谢骄看着那不知多远的祂。
苏弦锦见到的,无疑是他妹妹,秋池所见的,大概是‘他’,过去或将来与她相遇的谢骄。
至于谢骄,说实话,他只看到一个迷糊的影子,隐约模糊,并不真实。
虽然确定死了也要活着回去,但真见到所谓的神明,谢骄才知道碳基生物是有极限的,至少,他短时间想不到,怎么和神沟通,现在自学神语言有点晚了吧。
这离得有多远啊,声音传的过去吗?
就算我是卫星,也得发射个几年才能到吧。
‘金星’对标神的力量,谢骄要想用它和祂打招呼,□□至少得达到神的韧度。
我可不想施展血遁逃亡啊,那也太丢人了。
谢骄的灵台丝滑滑过一些梗。
然后想到了一个办法。
他把手搭在苏弦锦的脉上,“弦锦,将祂共鸣的力量传给我,我要以此为媒,向祂发问。”
祂是完全的隐月幽莲吗?
进入逆空间的幽莲去了哪里?
若祂是隐月幽莲,是否能论证神明超脱于常理,存在于过去现在未来?既然过去现在未来都存在,那么,所谓的苏杭困局,所谓的地火,是否能被扭转?无需牺牲一个无辜的人?
一瞬间,谢骄想到了很多很多。
神明都真实存在了,他凭什么不能梦一个,许个大愿。
“好。”身处未知之地,多一分犹豫,便是多一份危险,苏弦锦将力量传给谢骄,源于夜的力量静谧幽深,一入谢骄体内,便将逆空间惹人不适的压迫抵消。
永夜使人沉眠,谢骄提起精神,左眼燃起金色,‘金星’与黑暗的力量交融,化作同一种伟力,合频共振。
在谢骄无法意识到的时候,被力量吸引而来的生灵出现了,它的出现那样平淡,甚至没有在逆空间激起一层涟漪。
秋池缠在谢骄腰间的灵鞭骤然缩紧,给出警示,谢骄才意识到,他的面前出现了一位生灵。
生灵在谢骄眼中无相,其力量虽与隐月幽莲同频,但‘金星’告诉谢骄,它并非祂。
至少在此刻,它仅是一道被同源力量吸引而来的存在。
比起谢骄,生灵的注意力更多的在苏弦锦身上,苏弦锦被生灵关注,魂灵深处溢出一种难以自制的欣喜和亲近。
就好像他自身找到了生命的归处,他的生命终将回归生灵的怀抱。
【吾之使者缘何来此】
整片逆空间即是生灵之口。
这声砸在三人灵台,秋池非灵,无法被选中,苏弦锦灵台一阵眩晕,但还清醒,最惨的是谢骄,也不知道是不是针对,这声如洪钟,像要将他的灵台撕裂一般,铺天盖地镇来。
‘金星’的位格不输生灵,主人谢骄被挑衅,它如何忍得,强横的金光护体,威压生灵。
【哦?】
似是没有想到萤火亦有光辉,生灵终于舍得看向谢骄,那‘看’有质无形,如山海般向谢骄砸来。
【非亲非故非灵非异】
【汝怪哉】
生灵伸出手,距离虽近,但那架势却像隔着无尽光阴般出手,仅一个动作,便让逆空间震颤起来。
苏弦锦骨指所化立足之地化作繁花,随波消散。
三人失了立足点,向下坠去,谢骄的左眼滚烫起来,似要落下泪般,一滴金色液体从他眼中溢出,像颗升起的太阳,灼热金光照耀逆空间。
生灵被这金光所刺,避其锋芒,连连退开,直至遥望不可及处,才有余力正视谢骄。
【山主使者自天外来无人告吾】
【汝甚怪山主亦】
生灵零帧起手,一掌向谢骄拍来。
那要一巴掌拍死谢骄的莽劲,让谢骄愣了一下。
不是,真动手啊?
这种涉及时间,明显要补全因果的剧情,把谢骄拍死了,剧情后面演什么?
谢骄不是祂们抓来延续剧情的主角吗?
【停手】
七彩光辉流入逆空间。
【汝之贵客何以刀剑相待】
【吾未曾宴客】
生灵停掌,它的力量暂逊于山主,不得不避其锋芒。
【汝亦有死客从外来全汝因果此乃大善】
七彩之光化作三瓣花,落于生灵掌心。
【汝善心善举身死道消虽非善果亦是天命】
【吾死期将至】
生灵听了山主的话,心有所怔。逆空间一时沸腾起来,星河扭转,日月同倾。
【汝可不往不见不证不明】
【此非吾道】
逆空间平静下来,生灵将三瓣花飞于谢骄掌心,花落右掌,如落地生根,沿着谢骄掌心狰狞的伤口生长,化作三瓣花朵印记。
【吾邀汝见吾之死】
【此为吾证全汝因果】
【汝友吾顾之汝且安心去】
谢骄根本没有选择的权力,就被生灵一袖挥走,直直坠入某道月白长河,咕噜咕噜沉了下去。
被安排的明明白白的谢骄:呱,我不会游泳啊!
不管是不是神,只要掌握了常人难以得到的伟力,就会如此傲慢,不顾人想法吗?
陷入光阴长河,被安排到不知何处的谢骄,看着眼前光路离奇的时空虚影,腹诽道,他倒不是傲气凌云觉得被侮辱,他只是有些感慨。
不管是何种存在,只要握着力量,随意安排别人完全就是顺手的事。
这就是强者的特权吗?
谢骄看着手心的三瓣花,问自己,他想成为一个怎样的人?
谢骄没有远大志向,作为一具傀儡活下去,在乎的人常在身边,他可以接受。即使是神明的棋子,为了在乎的人,他愿意扮演小丑,将剧情推动下去。
但是,倘若有一天,神明要牺牲他在乎的人呢?
即使是神,他也要杀。
谢骄的尊严在尺寸之间,他可以被利用伤害践踏,但他不容许别人对他在乎的人出手——即便是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