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一下子安静了，只剩下纪忍和沈芷灵。

沈芷灵背贴着墙，校服被扯得歪歪斜斜，领口敞着，露出锁骨和肩膀上一片被掐红的印子。

马尾辫完全散了，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和脖子上。

模考卷散在她脚边的地上，被踩了几个脚印。

她双手抱着自己的胳膊，整个人缩成一团，肩膀微微发着抖，连头都不敢抬。

纪忍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看着她。

他看见她的手指紧紧地攥着自己的袖口，指节用力发白，像是在用全部的力气把自己裹起来。看见她的肩膀在抖，一下又一下，忍不住又不敢哭出声。

他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低下头，把西装外套脱了下来。

西装的料子落在她肩上的时候，沈芷灵整个人颤了一下。

她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睛里全是泪，睫毛湿成一缕一缕的，嘴唇抿得紧紧的，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纪忍把西装在她身上拢好，又绕到她身后，伸手抓住她的头发。

沈芷灵愣了一下，下意识想躲开，却被纪忍按住了肩膀。

“别动，”他轻声说，“我帮你扎一下头发。”

沈芷灵一怔，微微侧脸想看他一眼，却又被他扶正了脑袋。

“等会儿见到你爸，”他一边拢着散开的头发，一边说，“乱糟糟的，他会担心。”

声音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沈芷灵没有再动，把脸埋进西装外套的领子里，安静地站着，目光木愣愣地落在不远处自己的笔袋上……笔袋的隔层里，装着她给纪司雪写过的所有小纸条。

纪忍站在她的身后，用手指一点一点梳顺她的头发。

他的动作很轻很温柔，与刚才打人时的他，完全是两个人。

他应该是第一次帮别人扎过头发，有些笨拙，手指梳着乱糟糟的发丝，碰见打结的地方不知道怎么办，只会用力，疼得沈芷灵肩膀一抖。

拢了好几次才拢齐，发圈又在手里转了好几圈，才终于勉强把马尾扎起来，松松垮垮的。

扎好了马尾，纪忍又退后一步，看了看，伸手调整了一下。

“好了。”他淡淡地说，“只能这样了，我只有这个水平。”

沈芷灵没有说话，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马尾，忍不住偷偷笑了一声。

她转过身来，低着头小声说：“谢谢，扎得挺好的。”

纪忍愣了一下，轻笑了一声，垂目看向面前的少女。

西装外套很大，罩在她身上，一直垂到膝盖，让她看起来更加瘦小。她显然还在害怕，双手攥着外套的边缘，手指捏得紧紧的。

“回家吧。”纪忍说。

“嗯。”她点了点头。

纪忍没再说话，转过身往巷子口走。

走了两步，发现她没跟上，便又停下来，回头说：“我开车送你回去。”顿了顿，又加了一句，“我跟纪司雪不一样，我成年了，可以开车。”

沈芷灵听罢，噗嗤笑了一声，说：“好好，你成年了，合法开车。”

纪忍一愣，竟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背上，刚刚打人时留下的血迹，用手指抹了一下。

没有抹去，就算了。

“还不走么？”他催了一下，“你爸爸肯定着急了。”

“书包，还没收拾好。”她小声说，然后蹲下身，把散了一地的试卷一张张拾起。

纪忍沉默片刻，向她走去，在她面前半膝蹲下，帮着她捡。

“这些都是给纪司雪的？”他问。

“嗯。”沈芷灵边收拾边说，“他最近总是缺课，考试不参加，作业也不跟着写。成绩再好也经不住这样消耗。我帮他收好了，他带回家写，应该效果一样。”

纪忍没有接话，将手里的试卷尽可能叠整齐，然后递给她。

她接过去，也没说谢谢，只是捧在手里。

愣了一下，说：“我为什么不直接给你？反正你跟他……”

“别给我。”纪忍冷冷地打断她的话，“我跟他不是一个人，我才不要写这些试卷，看着都头疼。”

沈芷灵顿了几秒，掩嘴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纪忍问。

“没什么，就是觉得好神奇。明明就是同一个身体，里面住着的人格，差别居然这么大。”说着，抬起脸，对他嘻嘻一笑。

“……”纪忍没有多解释，看着她的笑，也弯了弯嘴角。

他然后又低下头，把散落的笔捡起，装回她的笔袋。

在拉上笔袋拉链的一瞬间，他看见了里面躺着的一张字条。他其实不想偷看了的，但是他还是看见了。

「纪司雪，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我想你了。」

他叹了口气，将笔袋拉好，递给她。

然后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淡淡地说：“走吧，我送你回去。”

沈芷灵点了点头，抱着书包，跟在他身后走出了巷子。

香槟色的宾利还停在巷口，车窗半开着，车里的灯亮着，在夜色里泛着暖黄色的光。纪忍拉开副驾驶的门，等她坐进去，又绕到另一边，坐进驾驶座。

车子发动，驶出巷子，汇入夜晚的车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