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漾的意识骤然清醒，有那么一瞬间，他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出现了幻听，怔愣几秒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唇齿间溢出一抹很轻的笑：“余笙，你在说梦话吗？”

“不是。”

余笙的脸颊涨得通红，好在四周光线昏暗，少年并未注意到她的异常。

吴漾慢悠悠地掀开薄毯，坐直，神色正经了些：“做噩梦了吗？”

浓稠的夜色无声地笼罩住客厅，黑暗中，他看不清少女的表情，只能通过声音分辨她此刻的情绪。

“嗯。我……我有点害怕。”

余笙有些紧张地攥着衣角，小心翼翼地继续说，“如果你不愿意的话，就算了。”

这个要求本就有些不太合理，吴漾拒绝也实属正常。

她转过身就要往房间走，下一秒，少年清冽的声音在身后蓦地响起。

“小余同学，你是真不把我当男人看啊。”

这姑娘未免对他太放心了些。

意识到这一点，吴漾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失落。

少年的嗓音淡淡的，隐约透着股戏谑。

余笙的耳根莫名有些热，她怔了怔：“你想什么呢？只是让你打地铺而已。”

“即使我打地铺，那也是跟你在同一个封闭的房间里”，吴漾的声音很淡，“你就对我这么放心？”

少年的语调慵懒，尾音不自觉地微微上扬，莫名有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余笙沉默了几秒，轻声说：“我……我相信你。”

女孩的声音轻软，每一个字都像是细腻的羽毛，轻飘飘地挠在他的心尖。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是对他的最大肯定。

吴漾的心重重一颤。

下一秒，他默默起身，跟着女孩进了门。

三分钟后，吴漾打好地铺，慢悠悠地躺了下去。周遭的暴雨声渐歇，他仅存的半点睡意被完全驱散。

“小余同学，我睡不着。”

这还是她第一次跟男生共处一室。

余笙小心翼翼地盖好被子，背对少年躺下，她心里莫名有些紧张：“那你就去数羊，数着数着就睡着了。”

她相信吴漾的人品。她看人的眼光是不会错的。

“不想数。”少年的声音闷闷的，却给她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余笙闭上眼：“那你就盯着天花板，盯着看一会儿就困了。”

“天花板有什么好看的”，吴漾睁着眼，目光落在空荡的天花板上，声音很轻，“你给我唱一首歌吧。”

余笙怔了怔，低声说：“我不会唱歌。”

“怎么不会呢？随便唱一首就行”，吴漾唇角微扬，“即使跑调也没关系。”

过了几秒，女孩轻软的声音蓦地在漆黑的房间里响起。

是一首音调舒缓的儿歌。

顷刻间，吴漾的心如同在大海上漂泊已久的枯木，几经辗转后终于回到了久违的岸边，倏地安定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歌声越来越小，几秒后戛然而止。

“这不是唱得很好听吗？”吴漾的眉心忽地一跳，“怎么突然停了？”

回应他的只有一道平缓的呼吸声。

这就睡着了？

没把他哄睡着，反倒是把她自己给唱困了。

吴漾勾了勾唇，眼底的笑意缓缓晕染开来。

怎么能这么可爱？

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无比清晰地闯入吴漾的耳膜，他的心渐渐地静了下来。

他真的很想，很想时间就停留在这美好的一刻。

-

时间如同指缝里的流沙，握不住也留不住，一转眼就来到了五月底。

余笙的爷爷去世，谭沐芸安顿好老家的一切事情后便赶回了家。余笙提前得知消息，在她到家的前一天便让吴漾收拾东西离开。

距离高考越来越近，教室里的气氛也愈发凝重。

眼看时间越来越少，吴漾却一连几天都没来学校。

余笙给他发过消息，也打过电话，但始终都没有得到回应。她也去问过陈高飞，但依旧没有任何答案。

时间一晃就来到了6月4日，距离高考还有最后三天。

伴随着悠扬响亮的下课铃声，下午第一节课宣告结束，班里紧张压抑的气氛稍微舒缓了一些，不少同学走出教室接水透气。

余笙飞快地把笔记补充完整，随即合上笔盖，安静地趴在桌子上休息。

过了几秒，一道轻微的椅子被拉动的声响闯入她的耳膜，紧接着，她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柠檬清香。

刹那间，余笙困顿的大脑骤然清醒了过来，她慢吞吞地从臂弯里抬起头，瞥见身旁少年的身影后，心尖颤了颤。

吴漾终于回来了。

“是我吵醒你了吗？”

吴漾眉头微蹙，语气有些懊恼，“对不起，都怪我。你再睡会儿吧。”

少年的眼神清澈澄明，此刻就那样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咫尺之间，她清晰地看见他眼底淡淡的黑眼圈。

几天不见，吴漾明显瘦了一大圈。

“出什么事了？”

少女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豆大的雨点重重地砸在吴漾敏感的心尖。

他怔愣了两秒，指尖不自觉地攥紧：“没什么事。”

他不能告诉她，也不应该告诉她。

捕捉到少年眼底闪过的那抹稍纵即逝的晦暗和落寞，余笙的心骤然一缩：“那你为什么这么久都没来学校？”

“就是……之前我心情有点不太好，就……回家调整了一下。”

吴漾小心翼翼地找了个看上去比较合理的说辞，努力挤出一个勉强的苦笑，“真没什么事，你别担心。”

心情不太好，回家调整？

对此，余笙自然是不信的，但考虑到毕竟是吴漾的家事，他不想说，她也不方便再继续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