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她的眼睛,又带着点无知的单纯。
飞云对上那双眼睛,便不自觉地有些结巴起来:
“姑……姑娘,喊我飞云便是了。”
“飞云?”文狸闻言,轻轻唤了声,然后大方道,“好名字,既然如此,你也直接喊我文狸就好。”
“嗯。”
寒暄了一阵之后,二人也熟悉下来,正所谓低山臭水遇知音,飞云本来端着的温润如玉,谦谦公子的形象全部破灭。
文狸见他这人实在有趣,忍不住想与他拜把子。
转头想起芍荔,才勉强将话题拉回正轨。
文狸:“飞云兄,我家芍荔现在何处啊?”
文狸这一问,飞云才想起来自己方才误以为她居心不良,没有回答过这个问题。
由此,飞云开始事无巨细地跟文狸说了芍荔和祁禧在灵溪山发现凌夜的事情。
文狸:“所以,他们现在在青云镇?”
飞云点头,而后又跟她吐槽起祁禧。
“你是不知道这祁禧,看着人模狗样,三百年前还在这,强取了我山中的至宝羽茉草。”
文狸一听是关于祁禧的,忍不住张大眼睛:“不可能吧,祁禧看上去不像这种人。”
“怎么不是?当天他的纯阳之火差点没把我和我的那座山头给烧了。”
飞云信誓旦旦,那一幕实在是太过震撼,少年杀光了所有前来的妖兽,鲜血顺着山路淌了一地,他赶到时,只看见少年半蹲着采下那株发着蓝光的羽茉草。
许是杀红了眼,听到飞云的动静,少年双目猩红地回头,紧紧地盯着他:
“你也是来跟我抢的吗?”
话音刚落,少年身后便骤然燃起滔天烈火,当时飞云刚刚当上山神不过百年,哪里见过这等场面,下意识地就摇头。
少年似乎也没有杀他的意思,抱起那株羽茉草,便跌跌撞撞地离开了,只给飞云留下了满地的烈火。
“那场火,我整整花了三天三夜才灭完……”
飞云口中所描述的祁禧与她印象中那个温柔的祁禧简直是两模两样,文狸下意识地维护:“三百年都过去了,飞云兄应该是记错了吧,他们怎么会是同一个人?”
飞云没再试图证明,但是他在府邸前见他的第一眼,他便确信,他就是三百年前的那个少年。
文狸瞧他有些垂头丧气,便知自己说错了话,赶忙转移话题。
“刚刚听飞云兄的意思,你是精通占卜的,不如给我露两手?”
说着,文狸顺手将角落里的龟壳推到他面前,强行打断了他乱飞的思绪。
“算什么?”
飞云接过龟壳,单手按在上面,抬眼看向文狸。
文狸想了想,干脆道:“就算一算我家芍荔何时会回来吧?”
飞云闻言,古怪地看了她一眼:“你是不是早就在打这个主意?”
被飞云戳穿了,文狸也不恼,大方地点头:“那飞云兄愿不愿意帮我这个忙?”
“愿意是愿意,只是……”
飞云拧了拧眉,他前几天才占卜过芍荔二人,今日又占卜,占卜太多容易让他沾上因果。
因易起,果难还。
“只是什么?”
文狸的眼睛实在漂亮,盯着他时,没有别的想法,只有盈盈的水光,和对他未尽话语的好奇。
罢了,便帮她这一回。
飞云摇了摇头,没再回应她。
他拿起手底下的龟壳,又捞过桌边的三枚铜钱,熟练地放进去。
里面的铜钱随着他的动作轻响,文狸紧盯着他的手,不放过任何一个铜钱掉落出来的瞬间。
一时间,整个房间便只有飞云摇卦解卦的声响。
文狸看不懂那卦象的意思,只能等,外面的雪不知何时已经越下越大,积雪猛地从房檐上滑落,砸出“啪”的声响。
不知为何,文狸开始心慌,仿佛有什么东西,开始离她远去。
她忍不住地催促一旁的飞云:“飞云兄,这卦象上说的什么?”
飞云看着眼前的卦象,忍不住皱眉:“卦象上说,他们已经回来了,只是……”
文狸闻言看向他,神色也不自觉染上一丝焦急:“只是什么?”
飞云张了张口,话还没说出口,就见守在面前的侍从匆匆推门跑进来。
“不好了,山君!”
飞云从未见过府上侍从如此惊慌,他又看了眼桌上摆开的铜钱,强压下那股强烈的猜测:
“何事如此慌张?”
“秀英山君回来啦……”
侍从说着,手指哆哆嗦嗦地指向院门外。
“这不是好事吗?”
文狸闻言,疑惑道。
下一秒,她的疑惑便卡在了嗓子眼,院门便人从外面打开,文狸看见了祁禧,他背上背着一个人,那个人的脸靠在他脖颈后,文狸看不清她的脸。
或者说,她猜到了那个人是谁,但是此刻的她,并不想相信自己的眼睛。
祁禧浑身上下都是血,凝固到发黑的血,而血的源头,来自他的后背上的那个人。
“她……是谁?”
文狸感觉自己的喉咙好像被什么堵住了,堵得严严实实,她说话的时候,嗓音抖得不成样。
祁禧没有回答她,空气里什么声音都没有,只有纷飞的大雪,周遭静得像座坟墓,而他们所有人,现在就处在坟墓中央。
这个认知瞬间击垮了她,文狸跌跌撞撞地朝祁禧跑过去,她好像已经感知不到自己的手,那双手颤抖着拨开了他背上那人的头发,露出一张惨白到毫无血色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