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史府岂能容尔等放肆?!来人——”
起初嗓音仍平,越往后越发冷厉,阿晴唤来的人正好听得这一声,欲上前拿住乌鹭和端阳,端阳怎肯轻易就缚,还自挣扎着,他身手不俗,两三人等闲近身不得,沈应薄唇一吐,冷然清喝,“愣着干什么,拉下去,按律杖一百,枷三月!”
“是!”得了这一声,众人纷纷亮出刀兵,围攻而上,连旗也在其中,带人费了好大一番力气将端阳缚作一团,乌鹭倒想挣扎,可是程景在此,她技不如人,恐伤了自家公子性命,只得就缚不敢乱动。
一百杖下去,即便不死也几乎断送性命,阿晴听得险些瘫软在地,她扑上前撕扯,抱住肩,语无伦次地央端阳开口,“你快认错…快呀!”
“我不!”双手不得动弹,端阳以目死死瞪着沈应,恨得颈际青筋毕露,“休想!”
“沈师弟,处罚是不是太重了?能否”心知一顿罚免不了,程景恐刑罚乌鹭身子骨熬不住,他强忍担忧启唇相问,要再言一两句,长袖冷不防被人轻扯了下。
“…兄长。”静秀的姑娘立于身侧,程景不知她打断是何用意,陆遐润了润唇,欠身朝沈应轻语,“…有一言欲禀告沈将军,求将军恩准。”
大抵错觉,总觉得随着这句话道出,男子墨瞳湛了湛,转瞬凝过来的眸光更是黑沉如渊,“你欲为两人开脱?”
“且想清楚再回话。”
相较方才话音,这一句算得上和缓,语调不高不低,可偏偏…偏偏陆遐却能品出底下按而不发的怒火。
啊…不是错觉…
他果然恼得很了。
意识到这一事实,一颗心抖得几乎要呕出喉头,陆遐忍着调开视线的念头,竭力让话音听着宁定些,“…非是开脱之言,其中另有缘故。斗胆请将军听后再下明断。”
话音落下,满院气息不知为何古怪地凝滞。
若是往常,大抵要帮腔,可如今事关两人性命,谢映君和阿晴知陆遐开口定有其用意,恐坏了事大气不敢出,程景视线在陆遐和沈应之间来回游移,不知在想些什么,众人一时就这么静默着,过得片刻才听得沈应启唇,端的是面冷声凉。
“一刻钟,倘若说不出所以然来,你也难脱干系!”
不待她回话,男子迈开长腿,几步立于阶上,他负手侧身居高临下望来,赫然是要她入内叙话的意思。
…避不开。
她…也不能不见。
陆遐右掌捏拳,心中一时冷一时热,她哪里想得到会演变成眼下情状,心中发苦同时不免感到一丝庆幸——
恼归恼,他终究不是不管不顾之人。
这一幕,像极当初在端州她向连旗求见沈应,他后来单独来见的那日,当日情景历历在目,怎知…不过几月下来,心境已然大不相同。
眼底莫名泛起温潮,心绪近来总是起伏跌宕,陆遐轻喘口气打住思绪,强令自己莫要再想其他,务要仔细斟酌接下来的言辞。
“要站到何时?别忘了只有一刻钟。”
直至面前之人发问,陆遐这才回神,原来在她出神的之际两人已先后入内站定。
恐言及机要之事,沈应让她入屋叙话,众人尚在嘀咕,见木门并未掩上,心知将军有意避嫌,识趣地退至院中,远远观望。
院中许多双眼睛看着也难敌他半分,视线当真如同火烧火燎一般,停驻之处莫名泛热,让人忽略不得,手悄握成拳,陆遐顶着他如炬眸光涩然开口,“…将军处罚,陆遐以为有不公之嫌。”
“你”
不防她一开口便是如此,沈应瞪着多日不见的姑娘,剑眉深拧,“律法所书,黑白分明,按律处罚,何来不公?”
“齐朝律法,陆遐也曾研读一二…律法所书,当是聚众在府衙作乱,主谋者杖一百、枷三月。端阳和乌鹭者一非主谋,二非作乱,三非聚众闹事,处罚自然不公。”
沈应如何不知她意图,冷锐反驳,“于刺史府私下斗殴,毫无悔意,欲袭击围捕之军士,藐视军威,非止一次,怎么不算作乱?既然动手,必有根由、心中仇怨,从心而发,非是主谋为何,难道还另有人教唆不成,何人主使,可有人证、物证?”
“尔等聚在此处,此事闹得人尽皆知,而今欲行狡辩之言开脱,怎么不算闹事?至于众么…这院中许多人…哼”
他、他这人…
沈应不是不听人劝之人,入门前陆遐打定主意好好辩明,怎知他会说出这一番话来,与端肃之举相去甚远,陆遐一时目瞪口呆,柔唇急道,“你…你这是强词夺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