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年被接出冷宫,搬进了皇帝的寝殿。
说是寝殿,可比他之前住的那间破屋子大了十倍不止,炭火烧的旺,地龙也是通的,踩上去脚心暖融融的,被褥是新的,锦缎料子,手摸上去滑溜溜的,带着皂角和沉香的气味。
桌上摆着热茶、点心、蜜饯,还有几碟切好的果子,红红绿绿,好看的像画上的东西。
慕年坐在床边,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安安静静的看了一圈。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穿的新靴子,黑缎面、白底、绣着云纹,穿在脚上轻得像是没穿一样,暖和、合脚、干净,和冷宫里那双开了口的旧棉鞋好像不是一个世上的东西。
他又想起孙嬷嬷。
他被福安接走的时候,孙嬷嬷远远的站在冷宫门口看着他,她没哭,只是一直笑着朝着他摆手,嘴里念叨着什么,慕年听不清,但他看见她的眼圈是红的,眼泪止不住的流,嘴唇一直在抖。
慕年想带她一起走,但福安公公说,冷宫的宫人不能进内廷。
但念在孙嬷嬷侍候陛下多年,会在宫中为她另行安排一处合适的住处,也会派宫人妥善伺候。
慕年知道,慕玄砚这是在借着孙嬷嬷让他听话,也是让他看清自己的位置。
慕年没有说什么,只是回头看了孙嬷嬷一眼,弯了弯嘴角,轻轻点了点头,跟着宫人走了。
“殿下……要好好吃饭啊……”
孙嬷嬷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远,最后被风吹散了。
慕年闭上眼,把脸埋在枕头里。
他躺在床上,枕头是软的,有皂角的清香,被子是暖的,轻飘飘的盖在身上,暖和极了,和冷宫里发霉的稻草味完全不一样。
慕年缩在被子里,小小的一团,像一只挪到了新窝的小动物,安安静静的窝着。
他在心里无声的叹了口气,睡不着。
既有对孙嬷嬷的担忧,也有对明天要登基上朝的焦虑。
【年年,明天之后你就是皇帝了,除了慕玄砚,整个皇宫就是你最大了,你要是担心孙嬷嬷,可以随时去看她啊……】
【想来慕玄砚也不会为这事为难你。】
系统7699积极的给他出主意。
【而且,咱就是当个傀儡皇帝,没那么难的,明天上朝你要是听不懂,你就看慕玄砚,一切事让他来解决……】
【实在不行,实在不行年年你就装病……】
翌日,登基大典。
一早,慕年就被宫人伺候着换上了一身繁复的龙袍。
龙袍明显是临时赶制的,尺寸不太合身,穿在他身上显得有点空荡荡的。
头冠重得像顶着一块石头,慕年刚戴上的时候,瘦弱的身子都不禁晃了晃,瘦小的身子被压得微微前倾,看起来可怜极了。
慕玄砚过来,正好看到这一幕,眉头微不可察的一皱。
看着慕年难掩苍白的面色和瘦弱的身躯,沉声命令一旁的宫人。
“给陛下换一顶头冠。”
宫人们不敢有任何异议,手脚麻利又小心快速的为慕年取下,换上了一顶轻巧的头冠。
慕年总算是能抬起头了,心里也默默松了口气。
抬头看去,慕玄砚面容平静,眼眸看过来时,深邃的看不出丝毫情绪。
之后又是一系列繁杂的流程,慕年最后被人扶上龙椅的时候差点被裙摆绊倒,头上出了一层冷汗,面色苍白的,虚弱的身体都有点不稳,好在旁边的福安眼疾手快,一把搀扶住了他。
慕年听见了从底下隐隐传来的窃窃私语。
“……七殿下这身子……”
“……冷宫里出来的,连路都走不稳……”
“……沐北王这是……扶持了个傀儡……”
迎着下面众人若有若无打量的目光,慕年被福安扶着坐在了龙椅上,整个人身体无比僵硬。
他垂着眼,安安静静地坐着,两只手拢在袖子里,指尖微微蜷着,龙椅宽大,他坐在上面,看起来又小又软,像一只被逼着从安全的窝里出来面对狂风暴雨的幼崽。
根本不敢看下面那么多的人。
此刻的慕年心里无比后悔,他当初怎么就被九九忽悠的答应了来到这个世界?!
忘记了古代皇帝上朝是要见这么多人……
而且当皇帝还要每天上朝,只是想想,慕年就觉得眼前一黑又一黑。
咱就是说,这个皇帝是非当不可吗?
慕玄砚站在百官之首的位置,一身玄色朝服,面无表情。
他没有看慕年,而是看着殿门外。
仪式走完,百官跪拜,山呼万岁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震得慕年太阳穴突突地跳,他忍着喉咙传上来的咳意,等最后一个字落下,才悄悄松了一口气,攥紧的手刚松开了一分。
然后,朝会就开始了。
慕玄砚一个眼神,很快一旁就有太监端着两道圣旨走上前,开始宣读旨意。
第一道便是册封慕玄砚为摄政王的旨意,念在陛下年幼,不懂朝政,朝政暂由摄政王总揽。
第二道是关于先帝以及太子、皇子们的谥号、葬入皇陵等事宜。
两道圣旨宣完,众朝臣跪拜,并无人提出异议。
那之后,慕年坐在龙椅上,垂着眸子盯着自己面前的一小块地面,开始听底下的大臣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汇报政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