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身衣服绝对不是酒店人员。
站着的女人还没来得及把手放下,对上波伊尔的视线,微微颔首。“你好。”
“你好?”
未经专门训练,他管不住下意识朝洛亚芙尼那边看去的目光,而女人也跟着他看去的方向瞥了眼——门缝里,那双浅青色的眼睛微微睁大,熟悉得仿佛是从自己的梦中跳出来的。
本能地意识到了这是谁,她的脸上瞬间绽放出热烈的笑容,“洛亚芙尼。”
“……露亚。”
警报解除。
纵使多日未见,她也还不至于认不出自己救过的人。
收回武器,洛亚芙尼从门后绕出来,完整地过目了一遍这幅在过去记忆中里常常出现的面容,如释重负地给了对方一个大大的拥抱。
“好久不见。我以为见面时间再怎么早,也该是待会我们收拾完东西,去你那蹭晚饭的时候?”
“哈哈,好久不见。抱歉吓到你啦。按航班时间,这会我们早应该见面的,但我等了会还是没看到你人,担心你们是中途遇到了什么事,所以就循着线索过来这里看看。”
露亚很快收拾好惊讶的情绪,反抱回去,顺便解释了下自己的行为。
“才刚下飞机就开始追踪我们的行迹吗?这可有点过分吧。”
“千万不要小瞧陌生的国度,对于不了解的东西应当一视同仁地敬畏。所以如果发现出了问题,那就得尽快解决才行。”
“但你不是说自己是来这里休息的吗?需要这样警惕?”
“是啊,我确实是来休假的。也所以我带的人手不多,不能够把重要的安全问题通通甩给别人,得自己更上心些。”
松开手,她看向波伊尔,“抱歉,刚才忘记问了,请问这位是?”
“波伊尔。”
露亚之前看过那本小说,听后若有所思,“名字有点耳熟。莫非是克斯科在丹麦的熟人?”
“差不多。算是无可奈何和他熟起来的那种熟人。”
“原来如此。”
不过之前手下的报告里似乎没提过有这一号人?
露亚被好奇情绪驱使着绕男人走了一圈。波伊尔倒是忍住了没后退,但最后从这位大金主嘴里得到的评价还是相当一般。
“有点普通。”
“和克斯科比起来或许是这样没错。不过,既然做出了和我同行的决定,就说明还是挺有勇气的。”
洛亚芙尼打了个响指,“嘛,总不能每个都像是我或者他那样有不同寻常的技能和履历。”
“说到这个,现在,克斯科确确实实是死掉了吗?”
“是啊。”
露亚沉默片刻,“你亲自杀死他的?”
“他的死亡里我所占只是一个符号。但是,是的,我给他带去了我们都期望的那个终结。”
“虽然事先他和我提起过一些,总的来看,整起事件中我也算是参与不少,”女人环着手慢慢又走到靠窗的沙发边上,看起来仍旧清醒理智,又好像一半的灵魂随着这句话恍恍惚惚地沉进了自己思绪里,半晌,坦率地吐露出后半句话:“但可能正因为知道很多,所以更觉得不可思议。我还以为你刚刚会指着波伊尔先生,告诉我他也可以被叫做‘克斯科’。”
洛亚芙尼眨了眨眼,“看来最初我和克斯科的关系已经被你猜得差不多了。”
“嘘”,露亚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间,眼角细纹勾勒出温婉的弧度,“我知道,我知道。”
所以不必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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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露亚并未把他们带去什么高级的餐厅吃饭,只是带走了酒店附近的保镖,征求了保镖作为本地人的意见去了附近受欢迎的小馆子。
三碗玉米豆肉浓汤端上桌,芝士洋葱披萨用滚轮刀切成几片,放进各自的烤肉盘子里。
“你手下人还真是多,似乎去哪都能揪出适合的人才。”
洛亚芙尼闻了闻空气中的气味,拿起餐具感叹道。
“因为我喜欢招揽各种人,和不同人交流、合作是一件有趣的事。老实说,我不太认同有关于‘家族’的概念。亲情、血缘,早期的□□喜欢用这些控制人,轻易拿捏人软肋的感觉想必很愉快吧。但我不喜欢这样。这太固步自封了。”
“是啊。追逐神秘旧日神明的邪教派可都从不顾忌这个——反正污染到谁,谁就会成为这场幻梦的一部分。”
洛亚芙尼指的是那座海边的小镇。即使是外来者,运气差的话也会被捕食、吞噬,像回归死亡一样精神被编入混沌呓语的节拍里。
露亚对着她笑笑,“人总是要做梦才能活下去的。”
同样,人总是需要金钱在社会上立足。对未来的期许,对生活下去的渴望,这就是使人们站立行走在大地上的原因。
“……还有恐惧。”
“嗯,这就更简单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