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记得我了?我是云萦。”
云萦……来自前世的记忆,是那个暗中倾慕师傅多年、却只敢远远望上一眼的闺阁女子。随风散落的墨黑长发几乎遮掩侧颜,却难以遮掩那份压抑绝望的阴影。
暗恋师傅的女子众多,不乏有人示意我牵线搭桥,但我对她的印象格外深刻。比起娇生惯养的富家之女,她多了些许从容和淡然。
其余女子看待师傅的目光中,多是期待之色,抑或某种需求的投射。她没有。
她的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未见到过的世界。她所想要的,或许是类似自由漂泊的轻盈之感。这只是我的猜测,大概仍和实际偏差许多。
前世时,我曾以为她会像雨杏郡主雨悸那般,自裁而去。却不想,无意间听闻她已得道出家的消息,之后就没了下文。
现在的机缘巧合之下,她就这么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她不提醒我甚至没有认出她。
“竟然……是你。”
“嗯哼,当然是我。这么多年未见,你过得还好吗。”
“挺好的。”
鉴于这个世界的自然短发规律,头发长到一定长度便不再生长。由前世的长发掩面,到如今的简洁利落。和我交流时的收放自如,能够感受到她灵魂深处的那份无拘无束,得以释放和张扬。
自信中带着几分谦虚,资历和见识不浅,云萦应该去过许多地方。
“前些年我一直在其余八界流浪,近些日子辗转来到仙界。今日前来,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旧人的场合。
诶,你师傅呢,她怎么没来。”
同前世一般,云萦第一时间挂念的人,仍是师傅。
“师傅她近日在照顾花桂小姐,行动多有不便。师傅和花桂小姐之间的感情,一如既往得好。”
不想破坏云萦的意图,但我还是稍微强调一下。毕竟,师傅是有家室的。
“哦,这样啊。还真不巧。”
前世云萦的一生生涯比我久远得多,她应该比我更了解师傅和花桂小姐。没什么沮丧之色,貌似只是在遗憾没有见到师傅,仅此而已。
想必云萦已有预料,早就见怪不怪了。
然而,接下来的话,让我大吃一惊。
云萦随手挠了挠下巴,转念一道:“既然蓝疏没来,那我过两天去找她吧。”
这……她在说些什么呢。师傅和花桂小姐……她不在乎吗。
“前往师傅住处的行程,你……可能会不太开心。”
隐晦的表达,我的意有所指,我以为云萦会立刻明了。然而,压根不在一个频道,随后面临的是云萦疑惑不解的转脸:“为什么会不开心?蓝疏她很好啊。”
“你对师傅……不是……”
我的吞吞吐吐,不愿将那一层窗户纸捅破,让云萦感到难堪。
云萦这才反应过来:“害,原来你说的是这个。不会啊,我见到蓝疏很开心,见到花桂糖藕也很开心。
大家都是前世旧友,这没什么。”
“你不喜欢师傅了吗。”
我索性不再伪装,直接问出心中所想。
“嗯……让我想想……还是喜欢的吧。但这和花桂糖藕见面不冲突。关于喜欢蓝疏这件事,这是我自己的事,和蓝疏没有关系。”
如此大大方方承认好感,没有任何遮掩。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潇洒自如的散漫随心而去。
恰好一阵风从海面上袭来,拨揽面前高度临近膝盖的大片草地。阳光下,苍绿的,具备生机的。
而远处沙滩上的那抹蓝,是面向未来的无尽可能,承载着人生的不确定,却又带着一种人类对自由的痴迷。身体似乎漂浮在空中,想象自己浅踏草尖而过,几分轻盈之感后的卷入海风,在一望无垠的海面上得以凌波微步。
直到云萦随风零散的碎发,浮动在我的视线之中,我才意识到,云萦早已彻底改变。火焰的焦灼和灰烬的褪却后,她迎来了灵魂的新生。
是什么,使她改变如此之多呢。
在我缄默的打量中,云萦逐渐反客为主。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爬上了她的唇角:“问这么多蓝疏相关的事,你对你师傅……”
“不,我没有。”
生怕被发现心迹,我急忙摇头否认。
云萦不由哑然失笑:“我的意思是,你作为徒儿,你对你师傅关怀备至,这是人之常情。怎么了,是有什么误解吗。”
“啊……没有没有。”
原来是这样,吓我一跳。迎上云萦眼底的某种揶揄,明明什么都没有说出来,为什么我会有种被发现的错觉呢。
之后,无非就是聊些有的没的,整体比较愉快。临近末尾,云萦话锋一转,拍了拍我的肩膀:“其实我不知道你发生过什么,但我能感受到,和我之前一些情绪方面的相似之处。”
“你……看出来了啊。”
我有点被识破的沮丧,但没有太多。也许是与云萦的缘分投机,所以我并不介意她知道关于我的一些信息碎片。
“你现在所经历的,我曾经也经历过。也许这是人生黑暗中的一抹光亮,一种微妙的情愫。它或许并不是经典的感情关系,而是我们潜意识中对自己那份希望的投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