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做以前,让她花这般多的心思在吃上面,她必然是不情愿的,现在时过境迁,过了这么些真正意义上的苦日子,她反倒想开了,人生在世,不过吃穿住行四字而已,何必自苦?
王清儿看谢玉珍这股子利索劲儿,不由得幻视起自家婆母张大娘子起来:“珍儿妹妹,拔毛的活儿就交给我吧,我光站着,跟个门柱子似的,也是讨嫌。”她打趣道。
“好咧。”谢玉珍也不推辞,大方回应道,“一会儿嫂嫂可要好好看着我,如何‘大显神通’!”她仰起头假装得意道。
王清儿挽袖子的手顿了一瞬后又恢复正常,却仍不自觉地往合围上擦了好几遍。
“这不太合适呀。”她弱弱说道,“哪个独当一面的厨娘不是把当家本事藏着掖着?婆母教我过来想来更是没有这一层意思的。”
谢玉珍摇头:“若说绣技,洛阳我称第二,便没人敢称第一,一个‘好’字,我自然当得。”说道刺绣,她面上不□□露些许骄傲之意,“可我自认为不算个顶好的厨子,自不在意藏私不藏私的,到今日不过天赐的运道而已,几张菜谱,难道还足以传世不成?”说到这里,她将将笑了起来。
“何况说,嫂嫂又岂会堕了张大娘子的气节?便不要推辞了吧。”谢玉珍眼睛亮亮的,弯起来像个月牙儿。
“那就多谢珍儿妹妹了。”王清儿收拾好自己的心情,不再推辞,她也的确需要这份活计,公公和婆母已经一年未曾添置新衣了,今冬过除夕的衣裳,也不过是拆开旧夹袄,拿出旧麻絮,填些新的进去。
小叔子和郎君前些日子却扯了两匹新布裁制了几件新衣,若非今夏公公的学生里有个富商送了两顶毡帽,真不知两个老人这个冬天过的有多难。
她需要这份活计,所以只能腆着脸接受了这份善意的温情,计划着日后无论如何也要报答回去。
两人各自去做事情,氛围在刻意的维系下变得轻松,王清儿拔毛的速度极其快,看得人目瞪口呆,连鸡冠处的羽管也细心地择了出来。
呜云似乎特别讨厌鸡毛被热水烫过产生的臭味,窝在堂屋里玩木棍子不出来,也不知道是从何处叼过来的,像只小狗一样摇尾巴,只给人人留了一个圆滚滚的背影,哪怕是再老练的猎手,都不会怀疑它是一只“恶狼”了。
谢玉珍备好配菜,吩咐王清儿先热锅,将脱干净衣服的鸡提溜到案板上,剖开鸡腹,将内脏掏干净只留了鸡胗和鸡心,鸡油也尽可能的刮干净,她向来不喜欢鸡油,尤其是炖鸡汤,鸡油若是不撇干净,上面厚厚一层黄油凝在汤面上,实在是不好看。
她攥紧刀把,用刀面轻轻拍打鸡肉,腌制起来更好入味,蒸的时候也不用太过注意因火候而肉质发柴的问题。
将其中的道理讲过一遍后,谢玉珍问道:“嫂嫂可记住了?”见王清儿点头,她才将目光重新投入到食材身上去。
将盐块捣细,和姜片、黄酒一起均匀地抹到鸡肉上,当然,不能忘记最重要的主角——花椒了。
等待的时间就可以把糯米蒸上了,糯米泡过水,更容易蒸熟,就是得注意不要蒸过头了,毕竟在鸡肚子里还得再蒸一遍,蒸过头口感会大打折扣。
“蒸到上汽就可以了。”谢玉珍说道,将另一口灶也烧起水来,等待水开的时间,割下来一块肥瘦相间的腊肉,经过烟熏火燎,肉表面覆盖着一层薄灰,在热水里刷过一遍才展露出它原本的妍丽色彩。
肉刷干净后切片再改丁放置一边,这时候红枣泡的发亮,把泡米的水撇干净。
王清儿将锅里的水撇出去,重新打了两瓢水到锅里。
“把粟放进去,枣子等煮粥的水沸了,再丢进去关了锅盖煮,莲子最后放,放进去之后就不必再架火了,关着锅盖焖一会儿就很糯软。”谢玉珍开口教授道。
做饭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火光映在两人的脸庞上,特别暖和。
等天边变成暖黄色的时候,糯米终于是蒸好了。
“小心别烫到了。”王清儿递过来两块布,谢玉珍点头答应了一声将布接过来,将蒸笼从锅里端了出来,将糯米连同白布一起拎出来,用筷子拨到木盆里,将泡好的一部分莲子红枣一起搅拌均匀,小心塞到鸡腹内用烫过一遍的麻绳将整只鸡分成三段绑好,装进盘子后移动到蒸笼里,重新把盖子盖上。
王清儿见状,又塞了两根木柴到灶洞里。
“也差不多了,”谢玉珍舀了一瓢水净了手,温声说道,“差不多该请张大娘子过来吃盏茶,等着开饭了。”
凉拌菜和鸡蛋汤就一会儿的功夫,一会儿便好了,不必叫别人久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