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香君蓦然一回来,看见的就是这样一个场景,他想也不想,直接抬步走过去,蹲下来问:“你是何人,有什么冤情?”
那人见他,愣了一瞬间,便仿佛看到救苦救难的菩萨一般,大声嚎:“草民刘家村刘富贵,我要状告嵩县捕头李香君搜刮民财,害的我吃不起饭了,求县太爷给我做主啊!”
李香君挑眉,心下骇然:“你状告李香君?”
“是,草民状告的就是李香君!”男人言之凿凿道而后又怀疑地看向他,“你不能因为是他手下的人就不让我告官!”
搜刮民财,李香君都要气笑了,捕快连薪资都没有,只有地方官府发的微薄补贴,有时用布匹、粮食来抵,甚至时有时无,大虞是默认衙役从百姓手里收取“保护费”的。
且不说他因为心里过不去从来没从百姓手里拿过一个铜子,就是拿了,又能怎么样?
“你既状告李香君,你怎么也不知眼前人是谁?”人圈内层有人识得李香君,表情奇怪,嘲笑起他来。
“是啊,你既然状告李捕头搜刮你的家财,怎么连李捕头的长相都不知道?”百姓中有人发出疑问。
“是啊是啊!”纷杂的人声都错落地应和起来。
那人本拽着李香君手臂的手猛然松开,质问道:“你就是李香君?!你为什么不说!”
“你也没问。”李香君无奈地回复。
男人有些慌乱,这和他想的根本不一样!他眼珠乱转了一会儿,登时又说:“下来收税的是你手底下的人,报的就是你的名字,你怎么抵赖!”
“外面作何如此吵闹啊?”大门打开,县令懒悠悠的声音传来。
“草民刘富贵,草民要状告李香君搜刮民财!”刘富贵见县尊出来,往前跪了几步,连连磕头,“求大人为草民做主!”
“香君啊,可有此事啊?”县令转头就问起来。
“回大人,并无此事,此事纯属污蔑!”李香君半跪下,抱拳殷殷切切说。
他都要冤死了,他手底下那么多人,又不是个个他都眼熟,个个都是他的亲信!
人是会有自己的思想的,他是比别人高一个职级,但怎么可能所有人都为他所臂使?
“刚才刘富贵的话本官都听到了,他既说是你手底下的人干的腌臜事,就让你手底下的都出来让他指认一番吧。”县令假装善解人意地问,“香君啊,你没意见吧?”
“属下不敢!”李香君忙低头。
县令手一挥,便有人识趣将李香君手底下十几个人都叫了过来。
“刘富贵啊,是谁搜刮你的家财啊,你指一指,本官才好为你做主啊!”县令轻咳了两声,便有人将茶盏递了过去。
刘富贵把手臂举起,缓缓指到队伍第二个。
沈二本来神在在的,站没站相,看了半天才发现,对方指的真是自己。
“你他娘的指我干嘛?”沈二一时没绷住自己的表情,一脸委屈,“我都不认识你!”
“你们衙役一天到晚见的人多了,哪里记得起被你们迫害的人?”刘富贵大声说道,声泪俱下,“求县尊大人为草民做主啊!”
衙役征税,一天走访见过何止百人,沈二真是有苦说不出,气闷不已,连连给李香君送去求助的眼神。
“那就先把沈二暂时关押,李香君卸职。”县尊一脸仿佛难为的表情,“香君啊,等我查清楚,一定还你一个清白,这段时间可委屈你了。”
他拍了拍李香君的肩膀,李香君正要争辩,又见沈二冲他轻微摇头,只好作缄默状。
见李香君如此识相,县令满意点头,捋着胡须带着一大堆人轰轰烈烈地又回去了,至于所谓的“受害人”,无人在意。
李香君回头便不见刘富贵人影,恨恨攥紧了拳头,是他连累了沈二。
他心里久违地升起一股挫败感。
半夜无人时,李香君乔装一番悄无声息地潜入了监牢,沈二被关押在死刑犯的监牢内,和三四个人同寝。
“这是怎么一回事?!”李香君实在不能忍受,沈二认出他身形,走过来时,他问道。
“你别管我!”沈二看似心眼粗,但内里很精明,他当时只是没缓过神来,就被下套了,“那个恨不得你劫狱才好,也不知你如何得罪了他。”
哪怕沦落到如此田地,他仍然神在在的,小声叮嘱道:“老大,做人不能太直肠子了,要懂得变通!你在外面,我还有机会出去,你要因为一时意气进来了,我们几个都得完蛋!”
“我明白了。”李香君黯然,他觉得自己实在是太蠢了,“我这就走,你保重好自己,我一定救你出去!”
“我相信你,老大!”沈二笑起来,看上去仿佛没发生这桩事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