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的流民下来买完粮逛妓院不给钱,打死了一个十四岁的小女孩,老鸨报了官,衙门的捕快过来,流民几乎都跑了个干净。
不仅如此,还在妓院地窖里发现了一群被绑着的女子,其中最大的不超过十六,最小的才八岁!
那老鸨本来态度强硬,非要那几个流民全偿命不可,误杀人的流民跑的不见人影,谁知道是不是又窜到山上去了?
沈二他们只是例行公事,打算搜查妓院上下 看有没有藏在妓院的漏网之鱼。结果那老鸨态度突然变得模棱两可,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这桩事难办,不打算多计较了。
沈二他们做捕快这么多年,多多少少都有一些敏锐的直觉,心知老鸨这个暧昧的态度,这其中肯定有文章。
将整个妓院仔仔细细地搜查了一遍,才得出来这么一个结果,简直是意外之喜。
妓院当天就被贴上了封条,老鸨和妓院几个管事的都关押了起来。
那些被捆起来的姑娘好几个都营养不良,瘦的脱了相,官府把他们暂时安排在了济慈院,陆陆续续也有做爹娘的过来领人。
得知自家女儿还没有被糟蹋 个个都松了一口气,痛哭流涕地给县令磕头,家里有些余财的一起给嵩县济慈院捐了不少银钱。
但仍有八个姑娘无人认领,据她们本人的说法,其中三个父母亲人都在邻县,有一个是孤儿,还有四个是被自己亲戚或者爹妈亲自卖给人贩子的。
这批人牙子,在官府内并无备案,所做的皆是伤天害理的人口买卖,十分嚣张,这些年陆陆续续也抓了不少,但还是抓不完。
“官府那边的意思,”李香君和谢玉珍说道,“那几个姑娘最多在济慈院再待四五日就得自己找地方落脚了,家里还有依靠的也就罢了,其他人也是可怜。”
谢玉珍叹了一口气,道:“我从前和染坊布坊的掌柜有些交情,若是她们中有些勤快的,尽可以介绍去搅拌布料、浆洗晾晒,只怕会苦些。李大哥,你让沈兄弟问问她们,看她们怎么想的。”
李香君听了很高兴,道:“我估计他们也没有不愿意的,都是穷苦孩子,哪有不能吃苦的?能有个落脚的地方,就该感谢上苍了。我这就去跟沈二说道说道。”
“还有,若是有些刺绣手艺,我也可写封信,让去绣房当学徒工试试看,这个会轻松些。”谢玉珍想着这些女孩子命苦,在她能力范围内能多帮衬一二就多帮衬,左右她心里有数,吃不了亏。
“我记住了!”李香君将她的话里的关键词都记住了,便兴致颇高地去衙门了。
谢玉珍却觉得,这拐卖案和前世潘案那条线绝对也脱不了干系。
其中必定有什么人在里面浑水摸鱼,各有所图。
前世的线和今生的线连接在一起,谢玉珍突然豁然开朗——朝堂、金人,江南八屠、七王之乱,这几桩事情,全都由一根韧地剪不断的蛛丝牵着,都有干系!
一股恐慌漫上心头,对,先知给她带来的并不是兴奋、窃喜,而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恐慌。
“真真是可怕。”谢玉珍捂住心口,蹙眉低声喃喃道 “世情如火煎,只道人心变。权欲之心,真可教人沦落至此?”
金人也就罢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为何读了一箩筐圣贤书的官员,还能和外族勾结起来,出卖家国?
简直寡廉鲜耻,无耻之尤!
“德者本也,财者末也。外本内末,争民施夺……”她正愣神之际,谢朗的读书声敲在她的心头,把她震醒了。
她真是痴了,怎么忘记了,他们大虞,有见财忘义的腐蠹虫,更有的是心怀清正的年轻人。
江山代有人才出,总会有新鲜血液注入,为大虞续命,她何必要如此杞人忧天?
她起身,收拾好碗筷,他们的碗筷现在都有专门洗碗的婆子,不需自己动手。
怪不得人人都想有钱,有钱的确能解决很多问题。
她今年手指应当不会再长冻疮了。
谢玉珍在茶柜里找了找,终于找到一罐毛尖茶叶,这是今年的新茶,味道虽不十分醇厚,但胜在清新,醒神的效果也是有的,价格还稍微便宜,他们给客人喝得起。
她觉得谢朗读书辛苦,便想做几道点心,给他垫垫肚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可不能饿。
“朗哥儿,子推燕吃不吃?”谢玉珍探门问道。
谢朗算算日子,是快到清明了:“女兄做的我都爱吃,不过能不能多加些蜜?”他试探着问道。
“不可!”谢玉珍横眉道,“你忘了之前牙疼是什么感觉了?”
谢朗听得只想钻到地下去,之前有段时间
贪吃饴糖,牙痛了好长一段时间,他还以为牙齿会被蛀掉,吓得要死。
“我多放些枣肉,也是一样的。”谢玉珍见他脸红,笑着说道,声音温柔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