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他的脸就涨红了。
“你这样说话太无礼了!”他叫嚷道,“你根本不懂画,怎么敢这么讽刺我?”
“我说错什么了吗?”我故作吃惊道,“我好像只是把客观的事实重复了一遍吧,难道你不是这样吗?”
森光夫终于忍耐不住了,他额头的青筋暴起,像熊一样扑向我,似乎想要让我闭嘴。
我对画家这个职业并没有刻板印象,但森光夫显然疏于锻炼,身手甚至比不过那个年迈的次郎。
当我轻易闪躲到一旁的树后,他真的气急败坏了,竟然从身上掏出了一把匕首,直直地向我刺了过来。
即使我对他的别有所图早有预料,也没有想到让他露出真实面目竟然这么容易,毕竟他已经装了这么久了。
“你不想要完成那幅画了吗?”匕首被打落在地,我将他手臂反扭住压在地上,“我会回去告诉富江的,她不会再留下来了。”
“哈......哈,”森光夫大喘着气,吐出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你以为那幅画对我来说真的重要吗?”
如果那幅画不重要,那重要的是什么?
——富江吗?
我扭头往回看,当然是什么都看不见的。但是我们走出来不过十分钟,在这个距离内如果发生什么,我应该能听见富江叫我的声音才对。
就在这时,地面忽然剧烈震动了起来,密密麻麻的鸟类从林中飞出,几乎遮蔽了天空。
是地震了?不对,那是沉重的脚步声......
听到这声音,被我按在地上的森光夫浑身颤抖起来,开始不管不顾地拼命挣扎。
“放......快放开我!快跑!”他的双眼因为恐惧而放大,像是冻僵了似的,牙齿都在上下打架,“不想死的话,就快点跑啊!”
来不及想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我随手抓过一块石头迅速打晕了他,就立刻往回跑去。
与此同时,那个脚步声也离我越来越近了。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难道是熊吗,我记得熊是会爬树的,可是为什么始终没有听到富江的声音?!
我边跑边摸向口袋,想从中找出些能派上用场的符咒,却发现因为出门时太匆忙,穿错了衣物。
我不知道如果没有符咒的帮助,在不用那把剑的情况下,我能和一头熊对抗吗?可是如果取出那把剑的话,富江不是也会受到影响吗。
急速的奔跑和杂乱的思绪让我忽略了胸口狂乱的心跳,直到那个脚步声终于停下时,我才意识到这点。
起初,我并没有立刻明白“它”究竟是什么,直到我抬起头,顺着那两条如同树木一般笔直粗壮的腿向上看去,与一张鲨鱼般的脸对视。
那不是熊,居然是个人,一个将近三四米高的巨人,披着长发,双眼通红,浑身泥泞,挂在身上的裙子已经看不出本色。
“是你吗?”她张开嘴,露出了层层交覆的尖牙利齿,低哑而深沉的声音在林间回荡,“你就是那家伙答应送给我的食物吗?”
她目光冰冷地上下扫视着我,突然暴怒了起来:“不对!你看起来很难吃!不是你!不是你!”
这个巨人的身上有浓烈的血腥味,怪不得我心口的那把剑跳动得如此狂热,好像它已经饿了太久,也和这个巨人一样迫不及待想要享用血食了。
然而或许是隐约察觉到了那把剑的气息,那个巨人竟然直接绕开了我,继续向前走去。
还在那里躺着的森光夫恐怕大事不妙了,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显然富江才是原本要被送给这个巨人的食物,我要赶快找到富江才行。
我原本以为,无论在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我总能立刻找到富江才对。可是此刻,没有了追踪符咒,又有另一个引发“孽镜”剧烈震动的人在旁干扰,寻找富江忽然变成了一件如此困难的事。
我开始怀疑自己的自信是否是一种自负,我真的能像我以为的那样永远保护她吗?
如果有一天她消失不见了,我又应该去哪里找到她?
或许是因为一直分心的缘故,我竟然一不留神被一截树根给绊倒了。
但当我彻底向前摔倒下去的时候,预想之中的疼痛却并没有到来。
我像是撞进了一团冰冷、浓稠、充斥着腐败气息的浆糊里,泥浆悄无声息地从我的口鼻中没入,带着我向下沉去。
我的手脚也变得僵硬,仿佛回到了那个被原田正一操纵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