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走道上，相向而行的两人很快擦肩而过。

谁都没有回头。

叶满走后，姜淑延立刻便迎了上去。

她上前一把扶住女人的肩头，皱着眉正准备质问，“你是怎么上来的……不对，你——”

然而下一秒，眼前的景象就让她噤声了。

她分明透过这个漆黑的镜片，看到了一双欣喜若狂的金色眼睛。

“蜜金……”

被邱蜜金的表情吓到，姜淑延面色一变，不自觉地轻声喃喃道。

“淑延啊——她就是你刚才欲言又止的原因吧……”邱蜜金仅仅将眼珠转向姜淑延，她嘴角还擒着瘆人的笑意，却全然没有吓到人的自觉。

她那双美得不似凡物的眼睛此刻已经完全变形，金色的虹膜几乎扩大到占据眼白的全部位置，而中央那黑洞洞的瞳孔则锐利得像被刻凿出的孔隙，仿佛要将周遭的一切全部吞噬进去。

姜淑延吞了口唾沫。

但到底还是从小认识的朋友，该说不说有了点抵抗力。她很快就强迫自己在这样诡异眼睛的注视下也镇定了下来，慢慢撇开目光，站定，抬起一只手。

“蜜金啊……”

“砰”的一声，一手刀就当头砸在美人的额头上。

“啊！”美人痛呼。

姜淑延迅速揽着邱蜜金后脑勺，压低了声咬牙切齿地在她耳边吼道：“还不快点把你那德性收一收，这里可不止有我一个人！”

王杨多精的人，对于这人是谁他心里早已经有了底，只是现下实在不是攀关系的好时机。

“您是姜导的朋友吧……早知道姜导还有朋友要来，我们该多备一份礼的，也好叫您赏脸一道吃个便饭啊。”

他端着谄媚的笑脸，可是紧绷的神经却一丝也没有松懈。他打量着这个看似纤弱的女人，思考着她是如何通过层层封锁上来的，又是否真的只是个误入的局外人。

“啊，不妨不妨，我比较爱吃路边摊。”邱蜜金捂着被打痛的脑袋，同样挂着笑脸冲王杨客气了一句，转头又对姜淑延催促道，“走吧走吧，再不走就只能赶上吃早餐了。”

说完，就拽着人要离开。

“等……”

还不等王杨阻止的话说完，女人就先开口了。

“啊，这位，不用担心，我对你们的事情没有丝毫兴趣……你们在这里干了什么事，又害了什么人，我一个字都不会往外说的。”

邱蜜金回头道，她仗着身高一手钳住姜淑延，另一只手则落在那副宽大的墨镜上，她将它略微抬高半寸，露出半只泛着金光的眼睛，笑看着王杨。

“你应该懂吧，我比你，更怕麻烦。”

王杨闭嘴了。

语毕，邱蜜金便懒洋洋地赖在姜淑延身上，边走边抱怨，“哎，没能长一张大众脸还真是不方便，像你肯定就无法体会我这种烦恼吧……”

承担着她全身重量的姜淑延忍无可忍。

“……你给我滚一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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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上。

今天是周橙第一次服务头等舱的旅客。

她一边准备着手里的东西，眼睛却不住地往机舱里瞟。

刚才前辈已经给头等舱的几位旅客送去欢迎饮品了，而她则负责去递送毛毯。虽然已经做了长足的心理准备了，但是她此刻内心还是有些忐忑。

“2A的旅客说需要毛毯，你给她送过去吧。”方姐轻车熟路地端着空托盘回来，对着周橙道，“你多拿几条，省得跑了，记得每个人都要问到。”

周橙乖巧应是。

头等舱的灯光比她想象中更昏暗，暖黄的光只照亮每个独立座位的一角，如同人工隔离出来的一座座孤岛。她端着托盘走上厚重的地毯，脚步被吞没，似乎连呼吸声都被吸了进去。

这一趟航班的头等舱只有四个座位，然而今晚并未满员。

她先是给2A的乘客送去毛毯，又例行询问了前排的旅客，最后，她的视线落在了那唯一一位坐在右侧窗边的乘客上。

坐在那的男人从登机起就很安静。

他半侧着脸，目光看向窗外，面前桌板上的香槟仍一口未动。

周橙的目光不自觉被男人吸引了过去。男人的骨相立体，带着属于西方人的冷峻，又因为是混血的缘故，丢不掉婉约的东方线条而显得含蓄沉静。

还有他的眼睛——居然是浅淡的灰色，如寒冬下结冰后的湖面，浑沌又深邃。

此刻舱内的灯光柔和暧昧，似亲吻一般落在他左侧的半张脸上，照亮了他白皙如瓷的肌肤，和水粉色的薄唇，让他整个人平添一抹魅色。

周橙看着这幅画怔了两秒才想起自己的职业素养，她重新调整好表情走到近前，微笑着问道：“……先生，请问您需要毛毯——”

话音未落，男人微微转过头来。

方才在阴影中的右脸立时暴露在周橙眼前，叫她的声音一下梗在喉头。

一道硕大的伤疤从男人的脖颈处一直攀延向上至右眼下，那里的皮肤如被蹂躏过的牛皮纸般带着褶皱，粗糙的、像是硬壳一样的东西星星点点地布在其上，这些不寻常的纹理在灯光下更显刺目。

周橙立时呆住了，几乎忘了呼吸。

而男人对她的反应似乎习以为常，没有卑怯也没有生气。他平静地接过话头，淡淡地回了句“不用了”。

“啊……是……如果之后还有什么需要……”反应过来的周橙还想找补几句。

然而男人没有听完她的话便微微颔首道了声“谢谢”。

这是在赶人了，周橙只得匆匆退了回去。

待在帘子后头的方姐早就急得不行了，见人过来一把将她扯进来低声数落道：“你也不是第一次飞了怎么还这么不懂事，他刚才登机的时候你没看到吗？……要不是1K的客人脾气好你真的工作都别想要了……”

周橙听了前辈的话这才后知后觉，急得快哭了，忙问道：“那，那我是不是该去道歉？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吓到了……”还有觉得可惜，明明是那么美的一张脸。

“算了吧，既然没说要投诉你也别上赶着去触霉头……等会表现得正常一点知道了吗？”

而坐在1K的叶云阳在人走后就将脸重新撇向舱壁。

他早已习惯这种反应，那一瞬的表情他再熟悉不过了——错愕、惊恐、还有藏不住的一丝怜悯。

他早就过了会为这种事自卑愤怒的年纪了，只是免不了还是觉得有些疲倦。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搭乘本次航班，航班将于当地时间早上五点十分到达连安首都国际机场，预计飞行时间约 13 小时 45 分钟……”

听着耳边的播报，叶云阳重新调整了个姿势让自己的腿能不那么憋屈。

飞机引擎的嗡鸣如潮水一般将他裹挟，他看向窗外渐远的城市灯火，手无意识地抚上右脸的伤疤，感受指尖下粗糙得如同已经死去的皮肤。

“……果然还是该再去把它处理一下嘛……”

叶云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