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厅的第一件展品《生火》还悬浮在原地，那朵暗红色金属花的余音尚未完全散去。李满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被那段记忆拽进去了多久。

“……喂，牢满，你没事吧？你刚才眼神都直了。”邱研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

“没事。不过，和之前在网上看到的一样……果然是天赋焦虑的问题吗。”回忆碎片散去后，李满说道。邱研之前给他的信息里有过这一点，外界对于于冬的批评，无外乎是围绕着“庸才”“独裁者”这样的词语的……李满没有和于冬真正共事过，自然也就体会不到这些话语的重量。但于冬给人的压迫感倒是真的，他想，他站在于冬身边的时候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放轻了几度。

邱研补充道：“看上去是很简单粗暴的困难，但越是基础的问题，解决起来反而越难呢。于冬这种把一辈子都押在一件事上的人，你很难说真正的去理解并拯救他的。”

李满承认邱研说得对：“是，确实是这样。总之先再看看吧，我总感觉这里太安静了，之后说不定会给我来个大的……”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朵花，它安安静静地浮在空中，花蕊处的核心正以某种规律缓缓明灭着。他没多想，继续朝展厅深处走。

第一间展厅不大，展品也不多，除了《生火》之外，还挂着两件形状更利落的藏品：都是金属做的，但比那朵花精致得多。李满粗略地扫了一眼，铭牌上的年份从2016跳到2018。他一路看过去，那种“粗糙但暴烈”的东西在慢慢减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越来越精密的结构。他听不太懂，但能感觉到，于冬在进步，而且进步得很吃力。

他不禁想起自己熟悉的那几个人。何照骄、志天朗……他们虽然各有困境，但在自己的领域里，几乎从没有出过差错。这就是天才和普通人的区别吗？李满不太明白。

走出第一间展厅的时候，李满下意识地回头又看了一眼那朵花。

“……？”他停住了。

那朵暗红色的金属花，刚刚明明悬浮在展厅正中央的位置，现在似乎往门口的方向移动了一小段距离。

“……邱研。”

“怎么了？”

“你看那朵花，它刚才是不是动过？”

“有吗？我没注意诶。”邱研把脑袋从手机里探出来，“它不就在那儿吗？”

李满盯着那朵花看了几秒。它安安静静地浮着，看上去和刚才一模一样。也许是自己多心了。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

第二间展厅比第一间大得多，穹顶也更高。这里的布局更有秩序，展品沿着一条中轴线两侧对称排列，地面是浅灰白色的，干净得仿佛刚刚被打磨过。

但当他往里走的时候，空气……好像开始变得不对了。

温度在升高。热浪是从四面八方无声无息地渗过来的，李满先是觉得有点闷，走了十几步之后，额角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这里面怎么这么热啊……”他把外套的拉链拉开了一点，“系统也没提示。”

而这时，脚下传来奇怪的触感。他低头看了眼地面。

地面在微微起伏。他站着不动观察了几秒钟，脚下的灰色地板，正以极其缓慢的频率，一次一次地向上鼓起，再落回去。

“……就像是在呼吸一样……”李满自言自语。

“喂喂，不会吧……”邱研感觉有点头皮发麻，“难不成这里其实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