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下旬的风裹着滚烫热浪扑进窗沿,高三刚结束期末考,整座教学楼浸在浓稠化不开的暑气里。老旧吊扇在天花板吱呀打转,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卷着粉笔灰、晒热课本的纸浆味,还有窗外老樟树蒸腾出的青绿涩气,灌满了整间教室。
陶沐桐趴在靠窗课桌,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黏在光洁额头上。他指尖捏着半块融化的绿豆冰棒,糖水滴在课桌边沿,黏糊糊拉出细亮糖丝。滚烫的热浪让他懒得说话,只是微微睁着眼,透过层层叠叠樟树叶,看楼下篮球场。
宋淮阳就在场上。
少年身形挺拔,白色短袖被汗水浸透,紧紧贴住脊背。他的领口微微敞着,下颌沾着薄汗,投进三分球时抬手抹一把额角,视线下意识穿过层层人群,精准落在窗边发呆的陶沐桐身上。
蝉鸣铺天盖地炸开,一声叠一声,吵得人耳膜发颤,是独属于盛夏最厚重的底色。
中场休息,宋淮阳拎着两瓶橘子汽水穿过滚烫跑道往教学楼走。柏油路被烈日烤得发软,鞋底踩上去隐隐发烫,空气里浮着柏油刺鼻温热的味道,混着街边小贩推车飘来的甜瓜甜香。他一路避开追逐打闹的同学,快步爬上二楼,停在陶沐桐窗边。
“发什么呆,我都快热中暑了。”
低沉干净的嗓音落进耳朵,陶沐桐抬头,撞进宋淮阳盛满了阳光的眼眸里。对方额角淌着汗珠,锁骨凹陷处积着细碎水光,身上裹挟着操场青草、晒透棉质布料,还有淡淡的皂角洗衣粉清香,和周遭的燥热格格不入。
宋淮阳抬手,把冰镇橘子汽水塞进陶沐桐掌心。玻璃瓶外壁凝满细密水珠,凉意瞬间顺着指尖蔓延到发烫手腕,驱散大半暑热。瓶盖被他提前拧松,陶沐桐微微用力就听见“啵”一声脆响,酸甜橘子气味从瓶子里冲出,撞进鼻腔。
“刚从小卖部冰柜捞的,透心凉。”宋淮阳撑着窗台半俯身,离陶沐桐极近,呼吸轻轻扫过少年泛红耳尖,“考完试不出去走走,干嘛窝在教室蒸桑拿?”
陶沐桐小口抿一口汽水,甜腻气泡在舌尖炸开,冰凉顺着喉咙滑进胃里,舒服得轻轻喟叹一声。
他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冰凉瓶身:“外面太阳太大了,晒得难受,树底下还好。”
宋淮阳低笑,伸手替他拂开黏在脸颊的碎发,指腹带着温热薄茧,轻轻擦过他发烫的脸颊:“我家老小区后面有条河,岸边全是老樟树,还有大片栀子花,风一吹全是花香,比教室凉快得多,下午带你过去。”
陶沐桐耳尖骤然烧起来,攥紧玻璃瓶点点头,小声应了句好。
正午日头最烈,两人绕开主干道,沿着树荫慢慢往宋淮阳家走。
路边梧桐枝叶交错织成浓密绿幕,漏下零碎金箔似的光斑,落在两人肩头。街边小摊摆着切开的冰镇西瓜,红瓤黑籽,清甜水汽混着冰碴冷气飘出老远,陶沐桐忍不住多看两眼。
宋淮阳直接掏钱买了半个,老板用厚塑料袋装好,冰水流得袋底沉甸甸,一路往下滴水。
走到老小区巷子,墙根爬满牵牛花,院墙角落栽着几株栀子,层层叠叠白花盛放,馥郁清甜的香气盖过热浪。老式居民楼墙面斑驳,晾在阳台的各色床单被单随风晃动,空气中飘着肥皂水、饭菜油烟混合的人间烟火气。
宋淮阳家在一楼,自带小院,院里种着两棵高大香樟,树冠遮天蔽日,地面铺着青石板,踩上去带着树荫独有的阴凉。他搬来两张竹躺椅摆在树下,又拿搪瓷盆切好西瓜,红瓤浸透冰水,摆在矮木桌上。
陶沐桐坐在竹椅上,后背贴上微凉竹面,瞬间松了浑身燥热。蝉鸣隔着厚重树叶弱了几分,风穿过樟树叶缝隙吹来,裹着栀子花甜香、樟树清苦草木气,还有西瓜清甜水汽,层层叠叠裹住周身。
宋淮阳递来一块切得饱满的西瓜,陶沐桐咬下一大口,冰凉汁水顺着下颌往下淌,滴在脖颈。还没等他抬手擦拭,身侧人已经递来干净手帕,指尖轻轻擦过他下颌、脖颈沾着的瓜汁,动作自然温柔。
“慢点吃,担心我跟你抢吗?”
“抢你又抢不过我,老说什么。”陶沐桐不在意的挥挥手。
“这么自信啊!”宋淮阳忍不住顺手摸了摸他的耳垂。
陶沐桐感觉整个人都烧了起来,攥着西瓜皮的手指微微收紧,不敢转头看他,只能盯着地上斑驳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