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发现,原来不正常的根本不是夏油杰。”
“──而是我出生的世界。”
“在所有平行世界里,五条悟和夏油杰几乎不可能同时活下来。”
“在其他17,500,810个世界里,五条悟总能战胜伏黑甚尔。”
“每一个夏油杰都会死。”
“有的死在17岁。”
“有的死在20岁。”
“有的死在25岁。”
“可是不管绕了多少路,他最后都会死。”
“只有我的世界不一样。”
“只有我的世界里,五条悟死了,而夏油杰活到了29岁。”
“甚至直到穿越那天帮朋友扫墓以前,他都还没有彻底放弃‘活下去’这件事。”
光海按住自己的胸口,露出近乎感动的表情。
“你知道我当时有多震惊吗?”
“我最喜欢的玩具,居然是无数平行宇宙之中唯一的异常值!”
“是独一无二的BUG资料!”
“这样一来,我反而舍不得把他弄坏了啊!”
咒灵咧嘴笑道:
“毕竟29岁以上的SSR卡,搞不好所有宇宙就这么一张?撕掉了,可就绝版了!”
光海向前一步。
“所以我才会把你骗到这里。”
“因为我发现,比起杀死夏油杰──”
“让他继续活着,然后亲眼看着他失去更多东西,似乎更有趣。”
“而在所有世界里,最适合继续往他背上扔石头的人,就是你。”
“……五条悟。”
“我选中了你。”
“帮我让这场游戏变得更精彩吧。”
“作为交换,我可以用我的权能,实现你的一些愿望。”
“甚至在我心情好的时候,把你送回原本的世界,这种事我也可以实现哦。”
“怎么样?”
“第一块石头,就从‘屠杀夏油杰身边的人,却不做任何辩解’开始?”
“这种事,对最理性、也最无情的你来说,应该不难吧?”
……
平行世界2019年6月21日。
夏至。
午后3点27分。
夏油杰朝雾气的咒力核心使出漩涡。
但是他什么也没有攻击到。
下一秒钟,他发现自己乘着蛇神的咒灵,冲破了浓雾层,来到东京郊区的小山丘上方。
这是怎么搞得?
雾气消散了。
眼前这一片景色,很像是他初次遇见白雾咒灵的地点?
紧接着,夏油杰外套口袋里的智慧型手机,猝不及防地爆出好长一串疯狂震动。
追根究底,这是因为,夏油杰虽然是穿越了时间与空间的屏障,但是,对于现代科技网络的某块零件(这只手机的SIM卡)而言,手机的持有者只是离开服务区大约2个月而已。
身为日本全境少有的特级术师,夏油杰仅仅是被推定为失踪,而非确定死亡。
他的门号,当然不会立刻被停用。
虽然‘未接来电通知’会因为电信商的保存期限不够长而消失,但是LINE讯息──那是被储存在世界各地伺服器里的资料。所以当手机自动连接无线网路,这段日子以来,每一条寄给【夏油老师/夏油前辈/夏油先生】的离线讯息,就这么开始了机关枪似的同步下载显示轰炸。
夏油杰瞪着震动的手机,无语了至少有10秒。
他后知后觉的想到:我不会是回到原本的世界了吧?
可为什么?
他并没有驯服雾气的咒灵啊?
他怎么会没有理由地回家──
“轰!!!”
巨大的轰爆声,突然从都心六区俯冲过来。
夏油杰被音波振得耳膜生疼。
他反射性跳上咒灵,朝向爆炸的方向急飞而去。
……
平行世界2019年6月21日。午后3点49分。
东京的市中心。
破坏的规模是如此惊人。
夏油杰远远就能看见:涩谷市中心已经沦为废墟。
破碎的钢筋与水泥块被尘埃包围。
建筑物残骸崩塌的声响,与无辜民众破碎的求救混在一起。
就像是地狱一样。
夏油杰很快就找到了存活下来的部分学生与同事。
七海建人有半边身体的皮肤在渗血。
夜蛾正道的下巴肌腱断裂。
灰原雄的身形扭曲,闭着眼昏迷不醒。
少掉一只脚的顺平、大半张脸都被包在纱布下的野蔷薇,还有好多好多夏油杰教过的高专学生,他们睁大眼睛,每一个都好似超级英雄电影里NPC看见救世主降临般,表情由凝重变得明亮:“夏油老师!”
──但是,夏油杰其实没有多少力气去战斗了。
他70%以上的咒灵储备,早在与‘冒牌夏油杰’对抗的过程中耗尽。
体力也所剩无几。
光是站在废墟中间,维持住隔离有害物质的结界、要求咒灵保护受伤的学生与非术师,再加上营救附近少说上千或上万名压在瓦砾堆下的受困群众……这一切都让他倍感吃力……
……
“我倒不是非要你死不可,夏油杰。”
所以。
当偷走悟尸体的凶手,漂浮在所有人的眼前,大放厥词时,夏油杰只能粗喘着气,匍匐在地上,咬紧牙关,死死维持住身后摇摇欲坠的结界。
“我需要利用咒灵操术去支配天元。”
“因此,如果你愿意立下束缚,那么,要我放过你和身后的这一批人,也不是不行?”
夏油杰张了张嘴。
但他说不出话。
他要答应吗?
也许他应该答应。
半座城镇的废墟之外,大气仍在震荡。
特级咒术师‘乙骨忧太’与特级过咒怨灵‘祈本里香’的组合,完全没能在夺得禅院惠肉身支配权的两面宿傩面前换得半分胜机。
……高专的阵营、会输。
这是现场每个仍然意识还清醒的咒术师都能认知到的现实。
夏油杰交出术式、答应敌人提出的条件,这才是守护所有人的办法──
但是……
他说不出话。
他没办法答应。
他连点头都不想点。
“是吗?这样啊。”
也许是感受到了夏油杰的抗拒。也许是没有太多耐心。
又也许,只不过是羂索的本性,远比他语言中愿意展示出来的更为冷血。
羂索穿着五条悟的尸体说:
“夏油杰,你不愿意,那就去死吧。”
抬高的手臂,微微往下压。
罕见的重力术式,开始干涉咒灵操使身上的重量。
夏油杰感觉到自己右边的肩胛骨上,那一条本就被宿傩切开、深可见骨的撕裂伤,就这样被往两种相反的方向拉扯──鲜血从动脉喷涌出来──
然而。
剧痛与伤口,在下一瞬间,从他的身上消失了。
夏油杰眨眨眼。
他的呼吸一顿。
随即,他有些发抖地偏过头,顺着身后结界内侧响起的惊呼声望过去。
──齐藤纱代倒在血泊里。
她脸部朝上,躺在一群非术师中间。
她就是如此弱小。
从来也不曾被五条家派遣去祓除城市里肆虐的咒灵。
甚至没有能力对抗哪怕是最低阶的蝇头。
──但她天生,就持有可以转移他人皮肉伤势、代替他人承受伤害或死亡的术式。
所以她,才能担任五条悟的照顾人,超过十年光阴。
“……我……一直后悔──”
纱代断断续续地,努力蠕动着溢满血液的嘴唇说:
“你也……你也不想──”
“为什么那时、我……”
“你──明明……你,也不过、才17岁……我却──却责怪你──”
这句话没有被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