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平镇大概是事先被打了招呼,梁夏生父卫康富的家周围哦,,早已站满了看热闹的乡里乡亲;等一行人进了卫家的小院,几位县领导和县电视台的人也早已就位。显然,这里面有“国际大导演”菲利贝尔的影响,尽管这里大概没人看过他的一集片子。
康杜若和简渊没有挤进人满为患的院落,隔着人头,康杜若看到一个质朴的农村老汉跟梁夏拥抱在一起。那个男人面朝着她,康杜若看不出对方的兴奋喜悦,那张略显消瘦的脸上更多的,似乎是一种手足无措。不过这也正常,忽然凭空蹦出来一个近20年没见的女儿,迷茫是难免的。康杜若心想,卫老爹估计还没从意外中转过弯来。
整个认亲活动持续了大半天,颇有中式结婚那种“结给别人看”的表演感。当晚,由于卫家接待不了那么多人,所以小梁留在了父亲家,菲利贝尔一行则被县领导安排到了镇上的旅馆,接受隆重宴请。简渊伤还没好,经不起折腾,康杜若和他就先回了房间休息。等简单解决完晚饭,两人躺在床上,一时无话。
“你今天看来好像兴致不高,在想什么?”忽然,简渊打破了安静。
“嗯,”康杜若这一下午确实冒出了许多思索,自己都觉得有些奇怪,“我现在莫名有点焦虑,不知道小夏这次认亲后会怎么样,我觉得自己比小夏都紧张。”
“怎么说?多年走失的孩子终于重聚一堂,你焦虑的点在哪里?”
康杜若歪头看他:“你觉得就此以后会尘埃落定,皆大欢喜了吗?”
简渊从她的语气中听出了几分不屑,他继而说道:“至少梁夏知道了‘我从哪里来’,她终于补上了生命中缺失的一块。哪怕很多时候,“圆满”是不存在的,但“追求圆满”本身依然是有价值的。”
“那但愿是我想太多吧……”康杜若幽幽说道。
然而第二天中午,两人被梁夏请到家吃饭时,康杜若觉得自己的“乌鸦嘴”似乎应验了——这一家,根本没有一家人的氛围。
卫家除了梁夏父女俩,还有卫父后来娶的妻子和一对儿女,大的在上初中,小的才小学四年级。两个孩子倒是比较单纯,在之前热闹的“认亲表演”后,对新姐姐充满好奇。但卫家夫妻明显就变扭多了,不知道怎么自然地与梁夏相处。主人的热情都这般僵硬而尴尬,作为客人的康杜若两人就更尴尬了,也亏得梁夏是开门做生意的职业,在双方之间互相介绍,讲述康杜若他们对自己的诸多帮助,这才让一顿午饭没有彻底冷场。
但是,康杜若还是感觉的出来,梁夏的愉悦,并不是那么由内而外的充盈。
“感觉怎么样?”趁着卫家饭后收拾的时候,康杜若和梁夏在小院里的一角晒太阳,然后谈起她最关心的问题。
梁夏苦笑一声:“才处了一天,能怎么样,跟陌生人也差不多。倒是两个小的,还热情一些。”她说着,朝异母的弟妹看过去。两个孩子的注意力此时正被简渊吸引,都围着他,看他手机里的纪录片花絮。
“那你继母呢,对你怎么样?”
“还行吧,比我养母强些。”梁夏看了眼康杜若微皱的眉头,忽然笑了,“别担心,我看得很开的,我又不奢求什么互诉衷肠,相拥而泣。”
她这一笑,笑的颇为坦然,康杜若也轻松了一些。是呀,愿景都是很美好的,但愿景实现后的生活,照样是平平淡淡,甚至枯燥乏味。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样,在这再住一段时间?”康杜若问道,“听说菲利贝尔团队还要跟着你拍,拍你母亲案子的后续。”
提到这个,梁夏的神情凝重起来。在没找到亲人之前,这段记忆一直被她刻意搁置,她甚至有时怀疑,那是不是只是自己幼年时的一个记忆错误。但随着寻亲结束,那段罪恶也终于到了要被正视的时候。梁夏已经找到了家,她当然不可能让自己的母亲继续被埋在某处见不到天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