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多年的习惯已然深入骨髓，他下意识想要掩饰与否认，可是甫一触到阮虞那对深谙一切的眼神，脑中某根紧绷的弦突然松开了，他坦诚道：“是。”

这是他的小师妹，亦是当年师尊的挚爱之人，最最不可思议的背叛他们都共同经历过了，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了，亦没有什么需要对她掩饰。

阮虞又问道：“你处心积虑杀了他，想来对师尊还有几分真心……我问你，你之后打算怎么做？是要完成师尊的未尽之事……还是顺势一路走到黑？”

慈玄紧抿的嘴唇微微颤动了一下，他面色颇为动容，哑声道：“小师妹……我与慈云……不一样。”

阮虞闻言轻轻松了一口气，道：“你一直对妖界虚以委蛇是担心那血祭术吗？”

慈玄不料她竟连这件事也知晓，忙将她拉到一边低声道：“此事你既已知晓，我便不对你隐瞒了，我本计划通过羡鱼仙子之口向闻仙台的神使传达了血祭术的隐忧，只是那仙君虽神通广大，似乎也着了妖族的道，我今后亦不知如何是好。”

阮虞道：“血祭术这边我来解决，此物你收好。”她说着话，将一面银镜模样的法器塞进他掌中，“仙盟这边与妖族过从甚密的那些人……名册你都掌握着吧，早日将他们都控制住，明里暗里不要轻易走漏风声。”

“若我事成，定会与你联系，界时这仙盟的腐血脓疮定要清除干净！”她临走前留下一句话，便匆匆离开了。

困住慈穆长老等人的法阵便是借助阮虞留下的那尊神器“无相混元镜”的力量所设，阮虞留下了一枚玉简，供他快速掌握这古仙界灵宝的使用方法，虽只能发挥几成威力，但于他的战力而言已是极大地提升了。

他心中有些淡淡的不安，她此前说过，若是血祭术得解，她会即刻告知，可是刚刚那血契的变化，分明是血祭术发生了某种变化，可是她那边的音讯为何还没有传来？

他正兀自思索着，突然听得对面一人骂道：“慈玄，你这背信弃义之徒！当初我们几个力保你登上掌教之位，你更是趁着这趟东风坐上了仙盟盟主之尊，你是怎么答应我们的？如今位子才坐热一点就想卸磨杀驴了不成？”

脾气火爆的慈穆长老怒骂间，浑身燃起纯正的淡蓝色火焰，那是他的丹田命火，是炼丹之道中颇为上乘的青莲神火，可是却在触碰到法阵符文时，倏地湮灭不见，与此同时慈穆长老气得横飞的几缕银白色胡须瞬间被削落在地。

他本想挣扎而出，见状不由得忌惮非常地抱紧了双臂，不敢动弹，要知道方才那削下胡须的阵风离他的咽喉只差一寸。

慈素长老风姿清雅，气度出尘，她缓缓抬眸，舒展的眉眼如诗如画，那双清泉般的眼眸此刻漾着薄雾似的忧伤，温柔地凝视着慈玄，和声细语道：“慈玄，你我同门相伴这许多年，师姐待你，从来都是一片真心，今日这般兵戈相向，实在让我……心寒不已。”

她微微倾身，珠玉般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若你真有难处，说与师姐听可好？这世间万千险阻，师姐定是站在你这一边的……”

她话音才落，便紧接着痛呼一声，原来是银色的禁制符文烫伤了她微微探出的肩膀。

慈玄面色淡淡的，无论是破口大骂还是故作可怜的哄劝都犹如清风过耳一般，在他心中掀不起半点波澜。

“当初师尊含恨而终的时候，你二人躲在慈云背后出谋划策实在是埋没才华。”他云淡风轻地出声讽刺道，慈穆与慈素两人闻言，无论方才脸上是怒还是怨，此刻都只剩下了青一阵白一阵的复杂。

“慈云死了，可你们和妖族的勾结还未了，为了突破修炼极限连这献祭全仙盟弟子复活妖神之事都可以冷眼促成，你们与妖魔何异？”

慈玄目光冷冷地扫过两人，咬牙道：“不要与我说什么为人之道、同门之谊——你们早就不配为人了！”

慈真与慈慧与他们并非师出同门，对慈恩祖师陨落的真相亦是从不知晓，而那血祭术之事更是闻所未闻，他们显然第一次听说这些事，接二连三的刺激下他们的神色变幻也无比精彩。

“慈玄师兄……你方才说的这些，我们二人都不知晓啊……你能不能把我们先放了？”慈真长老问道。

慈玄看向他的目光柔和了一些，他和颜悦色道：“仙盟墙头草太多，等我将这些叛徒败类都清除干净，再放你们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