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你们未到吗？”
莫远行突兀的传讯穆然打断三人之间奇怪的氛围。
宋策很直白地接起通讯，也没避着人，简单解释了几句后，他决定和喻归泽商量下一步去处。
“这里距九尾狐地界不远，之前在云州城，你对我和九婴似乎有些误会，不如我们去看看，多交流交流。”
喻归泽不知在想些什么，眉眼中似有阴云有些发沉。
说着两人间有半刻钟的沉默，系统都觉得很尴尬时，宋策自然地牵起喻归泽的手。
“好了，不说话就是同意了”，他走在前头，回头看他，“我认得路，我带你去。”
喻归泽之前都快把妖界杀穿了，他对妖界哪块地哪个族群都不陌生。
说是宋策带路，但以两人修为差异，告别了梦迟，最终是喻归泽引路，劈开空间半壶茶时间到达九尾狐族群地界。
宋策曾帮助过九尾一族，狐族长老对他很尊重，事前知道他要来，把能准备都准备好了。
只是没想到他还带着喻归泽，来见面的长老脸色各异，若是按照正常礼仪，他们和喻归泽得互相接受拜帖，之后双方设置高规格的礼仪宴请对方。
宋策和喻归泽来的仓促，这些都没准备。
有个长老脸色尴尬，之前听九婴说过在魔域发生的事，为首的几个长老准备说几句话，低头就看见喻归泽和宋策扣紧的手，话语一时间卡在喉咙里。
九婴见怪不怪，出来打圆场。
“公子和道尊大驾光临，实在是狐族荣幸，不如就在这里歇息一段时间。
他借口打发了几个长老，很快领着人将人送往住处。
宋策找到九婴单独说话。
九婴离开御灵城后不久，在传讯中告诉他狐族中发生的事，这次意外正好给了他这个机会。
“妖族现在各地都掀起了不同的蛊潮霍乱，和那时候一样，还有各地灵脉接连出现了不同的异变。”
九婴带领族中人勘察了不同地的灵脉，好在之前就有所防备，九尾狐一族暂时没有受到蛊虫的波及。
“还是那些人下得手，但找不到任何办法，到处都是他们的手笔。”
九婴冷笑，折扇在他手中被捏的咯吱响。
“还真是只手遮天。”
宋策垂下眼，想起系统的话，如果能直接和任务对象深入接触，就能解锁主线任务提示，按理智他应该这样做，但不该是这样的——
他向九婴讨要悟知命的残魂，九婴很是不解。
“他记忆已被有心人篡改过，应该没什么可看的价值了。”
悟知命害了不少人，九婴没想救赎任何人，他念着一点旧情想将亡魂送往万花海。
但如今灵脉异化，他不想让最后一点魂魄也被吸入混乱的炼狱，便一拖再拖。
“需要赤霄门的魂玉才能看清。”
宋策不以为意，喻归泽屠了赤霄门，这种东西他绝对有。
“没有。”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九婴以没有多余的房将他们安排到一处住着，喻归泽坐在窗前静静抚琴，长发未束披散在肩头。
诛魂刀放在他身侧，窗外月光落在刀刃上，光亮将他照的如玉一般纯白，那双浅色眼瞳静静嵌在睫羽之下轻轻落在根根琴弦上。
他独坐台前头未抬，泠泠琴声从他指尖如流水缓缓流淌，
如果不是宋策亲耳听到这人拒绝的话，还以为他是一尊不会说话的清绝悲鸣的神像。
系统见任务对象难得噎住宋策，乐不可支地看笑话。
等喻归泽弹完一首曲子，宋策蹲坐在台前，手按在他琴弦上。
“自从见到那大妖，你就没怎么和我说话。”宋策不再提要借玉的事，有意岔开话题。
喻归泽不接话茬，两指勾起宋策一尾指，拉起他的手放在一边，宋策毫不在意，视线追着他的眼问：“你这弹得是什么？”
“你并不喜欢还问什么？”喻归泽语气很冷淡，眉眼锋利含冰。
宋策指腹划过琴弦，喻归泽说的没错，他不通音律，确实也不感兴趣。
喻归泽袖口一挥，琴消失。
各个修士修仙路子他大多都接触过一点，唯有音修没尝试过。
像喻归泽这种修仙大族出来的天之骄子会些音器再正常不过，以前见喻归泽弹琴，听过几次就没趣味了。
两人之间的气氛再次静了下来，系统有意缓解微宋策解释：“宿主，这曲子叫《孤馆遇神》，说是……”
宋策揉揉眉眼：“这不重要。”
这是从根本上拒绝了交流，看来这魂玉是很难借出来了。
“宿主，任务对象和你单方面冷战了。”宿主被打断施法，一点好没讨到还碰了一鼻子灰，系统不知为什么有些幸灾乐祸。
“你一直不想我接触关于黑袍人的事，为什么？”
宋策无奈叹气，干脆将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龃龉摊开说。
喻归泽隐秘的遮掩，都透露着他并不想让他插手黑袍人的事，自回到御灵海之后，即使他能自由查阅探听，但都没有查到什么实质性的消息。
“你管的还不够多吗？”喻归泽忽然回身紧盯着宋策。
眸光闪烁着斑驳的血色，潮起潮落一般的红惹人注目，火山爆发一般，他一步又一步紧逼宋策而来。
他声线愈沉：“你当初冒着被我发现的冲动，闯进灵族为的什么？”
“云州城中你冒险插手他人因果想要的是什么？”
“自愿落入屠期绝手中被拉进魔域你想做什么？”
他眼睑微眯，完全兽化，长尾支起阴影忽然盖住灵火压过来，手擒住宋策的下颌骨靠近，唇息若有若无悬在他眉眼之上。
“这些，要你命的事，你做的比谁的勤快，宋策，你是真的不怕死。”
“我什么心思你我都清楚，你还问我为什么？”
话毕，喻归泽闭眼转身不再想说，尾尖鳞片与地面摩擦发出擦擦细音。
宋策忽然语塞，他怎么知道喻归泽什么心思。
系统催着要做任务，他虽谈不上积极，但也是亦步亦趋照着进度做。
和喻归泽有关的，他也上心，这黑袍人的举动和喻归泽有关他也会去查，还有什么和他有关的？
“怎么又吵了？”系统比宋策还懵，两人暴风雨一样的脾气什么时候能消停？
“出去！”
宋策的沉默似乎让喻归泽是动了怒气，系统也不敢说话。
“悟知命从前与我也算是有段因果，只是查看从前过往的一些旧事。”
对着喻归泽阴沉的脸色，宋策语气和缓，有意靠近满身冷气压的修士。
喻归泽却冷淡地嗤笑一声，眉心刻痕愈深刻，好似要将宋策从皮到骨都看清。
“你倒是清闲”，话闭他茶盏落桌，带着他不可置疑地上位威压，“出去！”
宋策沉默。
没办法交流。
半晌功夫，喻归泽忽然撂下茶杯消失在房中。
“不儿，哎？哎？”系统不解，不是任务对象在撵人，他自己怎么出去了。
“宿主，你把他气跑了。”他虽不理解这两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或许在他不知道的角度，宋策是做了什么过分的事。
从前任务对象无端生气，系统都以为是他脾气上来了莫名其妙，后来发现就是宋策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干的事惹人生气。
宋策挑眉落座，调整神情，脸色完全没有对喻归泽的离去而有异。
心中在这时有了更多的把握加重了心中所想。
喻归泽对他隐瞒了许多事情，并不想让他知道关于金丹的事情，更不想让他接触关于黑袍人的事。
所以他不能直接和喻归泽共享信息，更不能分摊任务进度。
宋策调出人物日志，左右看了又看，对一些漏掉的页面补充再补充。
不多时九婴走进来，没见到喻归泽还有些惊讶。
“这是？”
九婴拿着玉，这东西稀有，也只有当年席卷赤霄门那几个大世家和宗门才有，那时的九尾族实力微弱，别说讨一杯羹，在三界都是被踩在末尾的族群。
在这里也只有那位才能拿出来。
宋策点点养魂玉，解释：“朱半规的。”
“他？”在意料之外也是情理之中。
这种稀世魂玉只有赤霄门才有，身为上官氏族皇子的朱半规有很正常。
本来今天宋策就没打算能从喻归泽身上讨到养魂玉。
在云州城对悟知命的索魂仪式被打断，宋策不以为意。
“看看也不吃亏，来吧。”
悟知命害了许多人，九婴不搞救世那一套，但也不得不说是他的纵容导致他酿成这样的大祸，他的魂魄到现在还有这用处，他们需要知道他完整的记忆。
即使是被篡改过的记忆，或许也有蛛丝马迹。
随着两人灵力注入，魂玉散发一阵光晕注入悟知命的魂魄。
他的残魂散发的光点飘散在空中如同破碎的镜面，很快每片透光的碎片之上显现出此人身前所见有记的种种。
九婴的说法确实没错，悟知命的记忆里被篡改过，可以留意的线索几乎没有，观到悟知命窃取宋策收在九婴这里的手记时，九婴的术法灵力微不可察地一顿。
说实话，悟知命盗窃的手段并不高明，不过是利用九婴对他不设防，轻易闯进了九婴藏宝的密室。
“他见过三百年前无厌之地大门的开启。”宋策神情忽然严肃，一错不错盯着出现的画面。
即使是一瞬间，宋策也抓住了这个难以令人注意的线索，悟知命曾被魔族屠尽全族，之后一直苟且偷生，流浪在异族族群中求得一线生机。
九婴脑海飞速旋转，梳理时间线和可能的节点：“在我遇见他之前，我族守着的几根灵脉接连枯竭，族内后辈修炼滞涩，我族在妖中势力也逐渐降低，因根基不稳被各族驱赶。”
“那时的我们不得以铤而走险到罡风肆虐的万花海灵脉边游走汲取一点灵力”，九婴眉心突然锁紧，记起什么，眼光一闪，“我是在灵脉边缘遇见他的。”
“那时他身受重伤，求我收留他，虽然不是同根同源，但好歹都是狐族，长老们见他可怜就将他留在族内。”
九婴目光深寒，忽然站起来，急躁地在屋内来回走动，衣袂翻飞，额前冷汗沾湿发稍。
“如果他那个时候就已经是那个人安插在我族的奸细……”九婴开始怀疑悟知命不是百年前离开他才和黑袍人勾连上的，或许早在他不知道的任何一个时间点！
宋策凝眸指尖有节奏地点在杯沿，九婴露出的恐惧之色也不无道理，算上皓月城覆灭之前的时间，早在千年前这些人就已经在算计这片土地上的所有族群，如果他的目的是三界——
勾结魔族，联合赤霄门，利用三界世家和种族，九尾一族中有他的奸细也不奇怪。
“这怎么可能？这么可能……”九婴回想起什么，只觉得颅顶阵痛不已。
如果悟知命刻意接近，有意示弱，三百年前族内突然暴乱的蛊虫是不是他所为！
九婴想清楚什么，瞳孔蓦然扩大至近乎充斥整张眼眶，他死死盯着空中飘散的灵魂碎片。
不敢相信，不敢深究。
到底是为什么？
那场蛊虫霍乱害死多少狐狸，有多少九尾狐受蛊毒折磨！
害他全族的人不是他姬九婴！悟知命到底是为什么？
“九婴？”宋策挥袖收起所有魂魄碎片，结束施法。
“他的记忆被篡改过，这些信息不一定是真的。”宋策站起身拍拍九婴的肩膀，施法让他回神。
九婴闭眼缓和错乱的思绪，一时的恍惚让他有些失控，他深吸一口气吐出：“是不是真的都已经不重要了。”
说到这里他看向宋策的眼神带着真挚的情感：“公子，当初多谢你，如果不是你及时相救，我族恐怕早在三百年前就消失在这片大陆了。”
宋策盯着九婴眼底流出的感激，左眼忽然又一瞬间的剧痛，来得快消失的也快，他近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一切都来的太巧合了，宋策心中闪过片刻的犹疑。
在魔域的死是他自愿，因为死才能换来生，只有死才能摆脱缠乱不休的命运。
只是现在，宋策脑海有无数的恍惚和混乱，他是不是漏掉了什么不易察觉的的线索。
“系统，我当时为什么会在妖界醒来？”
“啊——啊？”系统一下子被宋策问住了。
他确实也解释不清楚，宿主分明是在魔域死了，为什么转生地点会出现在妖境。
“那时我和你短暂解绑过，我的意识出现在主世界，我想在主世界申请权限复活你，被告知可以直接使用任务奖励，流程很快，或许是因为在我离开的时间段发生了什么事情，你的魂魄飘到妖境了？”
系统含含糊糊也说不清万一。
“……”
说起来，莫远行和九婴都是宋策重生后意外从猎妖师手中救助的。
两人当时还都是少年模样，不过随手一救，只是没想到后来一天个成为妖境妖尊，一个后来尽心尽力帮他打理鬼城。
宋策重生地点在妖境灵脉边缘，少年九婴贪玩被猎妖师捉住，宋策出手后被狐族奉为上宾。
妖境各地爆发蛊毒，宋策研制出解蛊的办法后，被蛊毒折磨的幽冥狼族愿意割地送送两根灵脉给狐族，换宋策给他们解蛊虫，愿意在同一块土地上和平相处。
自此九尾狐一族便不再流浪在危险的万花海边缘修炼。
当初有不少妖族受蛊毒折磨，最终走向覆灭，九婴一直很感谢宋策当初愿意出手帮助九尾一族。
妖境有九位大妖达到妖尊级别，分领各域，妖境古籍记载，数千年之前曾有九位妖王统辖，俗称九境妖尊，瓜分妖境灵脉根系，互不干涉。
只是近千年来，几位大妖先后陨落，不知所终，尚且还有五位妖尊的踪迹被人看见过，知道他们还守着一方境地，其余两界也不敢公然冒犯。
宋策调出关于妖尊的资料，显示妖尊孔雀已经被喻归泽杀了，头像已经黑掉。
后面几个空位被依次被九尾狐姬九婴、幽冥狼族首领、蝶妖梦迟填补，只是最后一个妖尊空位是灰色的，不知生死。
宋策点了点那个最末端的位置，对系统说：“你的系统需要更新一下了。”
系统装傻：“宿主，你做任务我就有能量更新嘞。”
九婴族中记录的万花海的灵脉中曾出现过金丹的异像，赤霄门无厌之地的大门也在那里打开过，和喻归泽藏书的古籍里记载的一样。
系统面板显示孔雀就是死在这里，信息多半无误。
当初这颗金丹也曾引得各大势力争抢。
喻归泽出现在那里是阻止金丹现世，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总之不管因果是什么，阻挡喻归泽路的人都做了他的刀下亡魂了。
想到这，宋策突觉心口一凉，被喻归泽扎穿胸腔的感觉确实不太好，诛魂刀的滋味可不是身死道消那么简单。
“咳咳咳……”玉珏爆闪几下，苍月声音像金器刺穿喉咙后发出的，那边似乎还在逃亡，呼啸的风声如哭如泣。
“宋策，是我，苍月”，苍月嗓音沙哑，“我发现了无字牌主人的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