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附近的小餐馆不多,所以每一家到了饭点时都会人满为患。写字楼里涌出的人吵嚷着穿过街道分流而入,不耐烦地等待刚出锅的热腾饭菜。
尤其是在这种前后左右都挨着人却谁也不认识,老板向后厨喊话催促,桌前还等着前面的顾客吃完腾地方的情景,再配合仅够一人立足的收银台不断响起外卖报单的提示声,一切都在催促他们赶紧吃完继续重复快节奏的生活。
方然看着拥挤的小店有点后悔,可惜外面又下着小雨,再找地方又很麻烦,于是选择靠窗的吧台角落挤着落座。她快速扫视了下菜单,点了一份蛋炒饭套餐,然后一边看着手机里存下的画集图册,一边和手机那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小枣愉快地分享无聊生活中稍显有趣的见闻,比如早晨在路上听到广播里放的什么歌,或者是公园里的花最近要开。
等了差不多一朵云化成雨消失的时间,她的炒饭还在锅里,坐隔壁的顾客已经吃完离开,眼疾手快的阿姨过来餐盘一端抹布一扫收拾干净,又转回后厨把做好的外卖交付出去。
一个身穿全套黑白撞色运动装的人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同样点了热销的蛋炒饭套餐,托着腮专心致志地欣赏着店门口的行道树。行道树孤独地站在街上,一日复一日承担着喧闹和尘土,拼尽全力证明着城市的生命力,只需盼到一滴雨,就可以洗去所有的尘埃。
“七十九号的蛋炒饭!”
伴随响亮的吆喝声,一盘松散可口米粒和鸡蛋葱花混合得恰到好处的蛋炒饭,配上一杯飘着柠檬的热红茶,散发着“快来吃啊”的香气静静躺在桌子上。油亮的米粒微微泛黄,鸡蛋的分量也很足,再点缀着清翠的葱花,刚刚出锅的温度是欣赏味道的绝妙时机。
方然刚准备把盘子移过来享受,谁知半路却窜出一双手端走了,她礼貌地小声提醒:
“不好意思,这份应该是我点的……”
“嗯?”
对方一时没反应过来,疑惑地看了看手里的小票,直到自己点的一份也紧随其后上桌,才抱歉地把炒饭推过去给她,释然一笑:
“对不起。”
是那张稚气未脱的脸没错了。看得出曾经挑染过又洗回原色的黑发,闪烁着随心所欲的琥珀色的眼眸,喜欢抿嘴的小表情,还是这种风格和他更搭嘛。在总裁身旁一言不发的空降高管,摆脱了正装的形象枷锁,原来这才是真实的他。
“没关系……”方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盯着他太久,立刻接过蛋炒饭,不好意思地说:“巧了,我们点的一样。”
“嗯。”对方显然不知道要往下接什么,而且他并没有接下去的意思,低下头开始拿起勺子挖着眼前的炒饭,一声不响狼吞虎咽地吃。
两个人像陌生人一样各自吃着炒饭,窗外下了一早的迷蒙细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行道树拥有了自己的颜色,洗去日复一日沾染的灰尘,露出原本葱郁的青绿。
方然咽下饭,翻着手机里的图册认真理解大师们关于艺术的见解。坐在她左手旁的人沉浸在品尝炒饭中,吃一口饭配一口柠檬茶,仿佛很享受的感觉。要是黎小枣在,一定得嘲讽“不愧是富豪,吃个炒饭的气质都不一样。”“见惯山珍海味没想到廉价的食物这么好吃吧。”之类的玩笑。
短暂的休息并不能让人得以放松,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试炼。
“把这些文件交给他。”
都不太想亲自和传言中脾气古怪的富二代打交道,推来推去,去办公室送资料的任务就推到刚来公司的新员工身上。方然暂停手里正在做的工作,无奈地拿起递到眼前的厚实的文件夹,往虚掩的门走去。
她站在门外犹豫顿住,等了等还是敲了敲门,尽量保持平静的语气,礼貌地说:
“你好,我是来送资料的,现在方便进去么?”
从门缝里传来一阵稀里哗啦收拾东西的声音,等到彻底安静,轻描淡写地飘出“请进”两个字,方然终于可以走进这间令人抗拒的办公室,把烫手的文件交给来体验生活的空降高管。
何天绎。
二十三岁,股东的儿子,因为老爹和高层们关系不错,特意被派来挂个闲职混经验。
至于他的来历,早就在公司内部流传已久,不足为奇。唯一值得一听的是一些掐头去尾的外界风评,其中不少故事在茶余饭后图个乐的添油加醋时变得愈发浮夸。
单从第一印象而看,倒不像传言中的游手好闲,这会儿正专心地面对电脑屏幕浏览着什么。见到是方然进来,立刻笑着接过她递来的文件,随即低头继续忙自己的事。
“谢啦。”
他在方然转身出门前丢了一声听上去不太走心的感谢,顺便将中午一份蛋炒饭的恩怨了结。
方然回到工位端起自己的保温杯,杯子是自己设计的卡通形象在网上定制的,一只小鹿衔着刚生发出青芽的树枝,孤单地站在微波荡漾的湖水中央。
公司的工作虽然辛苦,但硬件设施还是很不错的。茶水室不仅有饮水机,还配备了一个装满各种饮品的储物柜,员工可以选择自已喜欢的自己制作,不过大多是速溶的或者是茶包之类的,也不可能花太多时间在这里。
度过漫长的下午需要来一杯咖啡提神,方然放弃了保温杯里白温水的关怀,投奔了可以再战一程的苦味兴奋剂……即使是商店里随处可见的速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