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然还未察觉到自己有时会在意他的动向。

日常的生活就像开启了加速器，转眼就是白天黑夜的交接，只有翻看照片和备忘录才能记起当时当刻的感觉，仿佛躯体和意识失去了关联。

但是与何天绎的对话框里则完全是另一个世界。

何天绎偶尔会分享店里的新品，一看就是他自己拍的照片，方然顺手画了几张以照片为原型的手绘发过去表示赞赏，他们聊天的文字内容很少，更贴近地说，如果不是备注了对方名字，也许会当成是无聊时可以舒缓情绪的树洞。

“是的……我们店这两天在外面出展，周末暂停营业。”

紧接着对话框里又多了一条图片信息：

放着咖啡的吧台，背景是和店里风格不太一样的展位。

方然正想辨识图片里的细节，心有灵犀地，何天绎又发来补充说明，简述了展会的基本情况，以及这次参展的新品过段时间会在店里上新。

“好的，那就等营业时去尝一尝。”她如释重负地放下手机笑了笑。

“嗯，回去见。”何天绎回复完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也微微笑着。

台灯映在通透的玻璃窗上，窗外倒是逐渐沉寂，只有路灯坚守和黑夜作伴。躁动的念头会突然跑出来，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中耍赖打滚，直到敢正视它的存在才暂时作罢。

定的闹铃还没响，意识却早就清醒。

何天绎侧身看了下手机，发现时间还早，转回去睁着眼躺了一会拍了拍脸再坐起来。

换好衣服，走到镜子前面对一个新的自己，他看着镜子里这个和几年前那个完全不同的形象，心里莫名其妙多了些奇怪的滋味。

把衣领翻出来抚平整，深呼吸，检查背包里的东西是否带齐，离开房间。

参加展会的人比想象的多。

戴上参展证，进入场地。这里原先是一片休闲园区，周围是全市著名的慢生活创意馆集群，组成了一条充满浪漫和艺术气息的环形长街围绕着城市绿地。

入口处已经有一些在排队的参观者，何天绎经过时，不知道是因为参展证带来的身份，大概穿着比较与众不同，吸引了几束目光略微在他身上停留。

被陌生人关注的感觉，还是有些不自在。

莱恩正到处友情串门，展台的东西昨天提前准备好了，何天绎只需要把机器开了整理一下桌面，就可以学着莱恩优雅地半倚靠在吧台旁，若无其事地等待幸运相遇的顾客们。

至少他作为这家咖啡馆的第一位顾客，现在成为店员，理解并接受了老板的思维方式。

“哦？你来了，尝尝这个。”莱恩从其他人的展位带回来不少东西，分给老老实实待在操作台后面望眼欲穿等他的何天绎。两个人一边尝一边评析他们的用料和做法，莱恩时不时地会让何天绎说出真实的想法和感受，越聊越投入，完全没意识到展会的开始。

入口处的参观者如流水般迅速投入场地，很快分散到各个区域。

“猜一猜，会不会有人点我们的隐藏款？”

莱恩悄悄地拿出珍藏已久的“黑暗料理”低声坏笑着。

“可能吧……”

何天绎的脑海瞬间闪过酸甜苦辣混乱奇妙的记忆，不敢说出自己的疑问，随意应付过去。

终于，老板还是要对更多的人下手了，希望他们没事。他心里暗想。

拨了拨绿植的叶尖，阔大的叶片微微颤动，手提灯柔和的泛光映照在窗框和绿叶间，光影斑驳。窗框里背后的墙壁被排列整齐的不知名瓶瓶罐罐充实，不禁会联想到隐居密林深处的神秘人研制出不少特殊功能的魔法药水，喝下去以后会发生超越常识的事。

“请问……”期待的声音在窗外响起，“可以点单嘛？”

“可以。”何天绎和往常一样，挂上微笑耐心等待顾客的决定，然而这位顾客似乎被他们的装扮影响了注意，愣了愣才想起自己要点单来着，有些局促地指了指挂在窗框的特制餐牌，开口说：“我想要一杯这个……”“秋之月光？”莱恩幽灵似地从身后闪出，眨了眨眼向对方确认。

被一个棕色卷发绿眼睛的家伙招待了……顾客恍惚着接过“秋之月光”漫不经心地走远。

配套纸杯用了贴近夜空的深蓝。

醇厚的黑咖啡，漂浮在表面的油脂和金色桂花碎粉，团成一圆。

刚端近一些还没入口，金桂的芬芳就扑鼻而来，混合着浓重的苦涩气息，一点深土层矿石的味道被木头燃烧的味道掩盖掉，隐约回荡着一丝丝桂花的清甜。

是很符合大众印象的秋天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