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人的身体紧紧相贴,他们离得太近,隐约能从肌肤下感受到对方过于激烈的心跳。
这只是一个压抑而克制的拥抱。
赫穆刚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带着凉气,可衣服上、头发上熟悉的气息钻进启晨星的鼻子,让他不由得回抱住赫穆。
“你怎么……”
“我其实……”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下。
启晨星没忍住笑了出来。
这一下终于将屋里那股奇奇怪怪的气氛打破,赫穆松开手,在一片黑中小心翼翼地避开桌子上的“黑暗蛋糕”站起身。
令人安心的重量骤然抽离,启晨星的指尖动了动,抢先说:“生日快乐。”
“你刚才说过了,”赫穆说,“谢谢。这个蛋糕……很适合我,你很用心。”
启晨星终于发自内心笑出来:“嗯,花了我大半个月生活费。”
赫穆再次看向这一坨有碍观瞻的东西。
启晨星从他的表情里看到了无语,试图挽尊:“吃不完可以冷冻,解冻以后当零嘴也不错。我摆成这样,主要是为了仪式感。”
他一向直来直往,赤诚热忱,赫穆知道他说的话没有邀功的意思,却还是因为他小心思如愿的表情而涌起奇怪的情绪。
见到启晨星时复杂汹涌的情绪稍稍让开,令他的理智回魂。
他突兀伸手,摸了摸自己还在狂跳的心脏。
这回完了。
他早在启蒙时期就接触了不少旧时代的诗歌文学,那时候他对里面描述的“情不知从何而起”感到不解,询问母亲,也只得到了她面色复杂的回避。
长大一些,他开始对这种论调嗤之以鼻,只觉得那是感情用事,失去理智的人才会写下的拧巴感慨。
……拧巴吗?好像是有点。
针锋相对的敌意在好奇与并肩作战的羁绊中悄然转变,让他在见不到启晨星的每一天都忍不住去想他的脸,想他拉住自己的手,想他坚定而无所畏惧的表现。
这对赫穆来说是很新奇的体验。
他没有幻想过自己未来的伴侣会是什么样的人——性别,性格,家世。他既没有对家庭的渴望,也懒得去社交,他一直以为自己的人生只需要机械,只需要理想。
是瓦莱恩科改变了他……不,不如说,是这些人改变了他。
赫穆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抓住了启晨星的手腕。
启晨星的手上还拿着刚才的叉子,叉子上带着点他刮下来的合成肉。
赫穆微微垂下腰,就着启晨星的手,将叉子上沾染的合成肉舔去。
手掌下的肌肉瞬间绷紧,启晨星整个人像是被按了石化键。赫穆泰然自若地直起腰,发出点评:“确实很好吃,你的品味真好。”
启晨星手上的叉子像是被附加了魔咒,烫手,又如同被涂满了胶水,让他放也不是,拿也不是。
以前的赫穆绝对不会做这种行为。
可以前的他们也确实算是路上看一眼都要去晦气。
是……日耳曼地下城的人都和朋友这么亲密吗?是他脑海里自带见不得人的心思,所以才想歪了吗?
启晨星呆滞在原地,浑身时冷时热,只感觉当初潜入库房都没有这么刺激。
赫穆仿佛真的只做了件很日常的事一样。
他靠在启晨星旁边,问道:“你怎么现在才来上课?明天就有个小汇报,自己找理由去解释,我可没打算让你白蹭分。”
这句话如同雷电一样劈中启晨星,他一个哆嗦,终于从想东想西的状态里脱离。
“赫穆,”他犹豫着开口,“其实我这次来,还有一个原因。”
赫穆瞥到他的神情,一种不祥的预感从心底钻出来。他的身体原本自然地微微倾向启晨星,到这一刻却下意识地后退,仿佛这样就能逃避启晨星未出口的话语。
但这些动作都只不过是死刑前的挣扎而已。
启晨星深吸一口气:“之前的事情已经连累了你们,还给母亲添不少麻烦。我不能在这里继续待下去了……赫穆,我是来办理退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