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安然,”许晓隽选择了初识时她的名字,“那场大火后,你经历了什么?”
“如你所见,我活下来了,还活得很好。”
“还有霍达,看上去他也活的很好,他空降到君海集团,成为无数人仰望的高管——首席品牌运营官Peter。”
祝安然脸上笑意消失,眼中浮现出一抹厌恶:“他是他,我是我。”
“但你们都臣服于同一个人,同一个组织,不是么?”许晓隽看着她,冷冷道。
沉默比上一次持续得更久,祝安然注视着她的眼睛,轻声说:“你猜到了......也是,以前,在我们7个人中,你就是最敏锐的那个。什么爱啊,友善啊,亲和啊,都是假象,你的眼睛总是默默观察着一切,只要你内心察觉到一丝一毫的不对劲,你就会像刺猬一样保持着谨慎和攻击性。”
“那个人,是成海,对么?”许晓隽看似在求证,但眼神中透漏着笃定。
“你以前都叫他——‘大哥哥’。”祝安然似乎十分不平地说,“为了救你,他被砸成重伤,全身上下的骨头几乎都断掉,落下终身残疾,你想象不到他经历了什么样的噩梦。如果有个人那样对我,我会甘愿为他付出生命。”
“那不是他伤害别人的理由。”许晓隽的声音微微颤抖,但眼神仍坚定而清亮,“如果他还是以前那个大哥哥,我愿意用我的一辈子来照顾他、回报他,但他......但他害死我的奶奶,肆意剥夺别人的意志,他变得和他的老师一样,一样的自大,一样的视他人如草芥。”
“他不过是想要找回那个曾经的自己!”祝安然低呼一声,拳头在桌面上捏紧,“我们每个人都有权利去寻找被弄丢的自己,不是么?!”
许晓隽定定看着她眼中奇异的光,说:“他就是这样去游说你们的,是么?把你们心中最脆弱的那个点利用到极致,让你们和他一样,沉迷于追寻过去?”
祝安然轻哧一声,重新靠回椅背:“不是所有人都值得他亲自去游说。像霍达这样没脑子的蠢货,只需要给出一丁点的利益外加谁都能听得懂的指令,就能让他像狗一样叼着骨头乖乖听话。”
许晓隽静静听她说完,看着她脸上和当年说出“3号那个傻大个”时几乎一模一样的表情,像是想唤醒她似的,靠近她,一字一句地说:“祝安然,游戏结束已经十三年了,小兔子死掉也十三年了,所有人都从游戏里出来了,只有你,还陷在原地打转。”
祝安然的眼中突然一片迷茫,接着,被慌乱占据,很快,转为愤恨和恼怒。她猛地站起身,俯身凑近许晓隽,狠狠道:“许晓隽,这么多年你还是没学会审时度势,没学会适者生存!告诉你,只要他想得到的,我就会不惜一切代价帮他得到!而像我这样对他忠心不二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说完,她径直朝大门走去。
许晓隽静静注视着她离开的背影,被手机的一声震动打断,点开屏幕,凌昊发来的最新消息中,一条地址映入眼帘。
*
远离城市的荒地之中,一片私人墓地宛如黑色疤痕附着在大地之上。
许晓隽穿过一行一行排列整齐而又清冷荒芜的墓碑,走到最后一排最角落里一块最不起眼的墓碑前。墓碑边上,是一棵枝叶繁茂的大树,而整片墓地上,只有这一棵树突兀地伫立着。
墓碑很小,上面的字也很不显眼,她仔细端详许久才看清上面的“何觅”二字——仿佛立碑的人故意要让别人摸不准,而让刻碑者将字迹刻得浅浮且潦草。
落日前的夕阳逐渐掠过这片角落,又一点一点撤离,许晓隽站了很久,才极轻极慢地哼起一段旋律,只是,在天黑前昏暗下来的光线和远离人烟的旷野里,这旋律听上去格外悲凉。
许晓隽将手中的一束太阳花放到墓碑前,直起身,正要离开,紧邻墓碑的树下,什么东西折射了最后一道余晖,光线刺进她眼中,她扭头避开,片刻后,又睁大眼睛,朝树下看去。
看了良久后,她收回目光,在墓碑前席地而坐。
太阳一点一点彻底消失在地平线上,整片墓地陷入一片昏暗。树影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墓碑与墓碑间,不知什么动物穿过,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许晓隽沉默地坐着,任由自己陷入这一片黑暗之中。
突然,某一刻,一阵轻笑声在树干后响起,接着,脚步声宛如轻盈的鬼怪翩然而至,一道身影走到许晓隽面前,弯下腰,昏暗中看去,像是抱着胸打量着她。
许晓隽感到心脏一阵猛烈跳动,毫不躲闪地注视着那鬼影眼睛的方向。
终于,鬼影开口道:“许晓隽,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