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后悔过么?”祝安然任由枪把抵着下巴,问道。
“什么?”成海一时没反应过来——不管是对她的问题,还是对她的态度,他习惯了她每次开口时必带的那声“主人”。
“我后悔了。”祝安然自顾自说道,“我后悔把自己活成一个傀儡,我后悔浪费了十三年的光阴,我后悔失去正常的喜怒哀乐,只保留对一个人的盲目崇拜,我后悔没有好好珍惜自己,我后悔将践踏我的权利主动交到一个根本不在意我的人手上,我后悔在所有人嘲笑我做白日梦的时候还不肯放弃一点最卑微的幻想,我后悔喊了你那句‘大哥哥’,我后悔那个夏天踏进那个体育场,我后悔......认识你。”
祝安然轻声吐出最后一句,缓缓站起身,从成海手中接过枪——而后者,不知是还在消化这段长长的话,还是意识到什么,握着枪的手没有立刻松开,直到祝安然用力拽了拽,才拽了出来。
下一秒,祝安然双手握枪,利落转身,将枪口对准了霍达。
砰——
枪声在所有人猝不及防时响起,祝安然的胸口开出一朵巨大的血花。她嘴角微微上扬,双手垂下,枪从手中滑落在地。
“不,不!——”许晓隽接住祝安然的身体,跪倒在地,紧紧捂住她胸口汹涌的血洞,“不要啊祝安然,我们说好的,我们说好要一起找回过去的!不要在这个时候离开我!”
角落里,陈阿抖双眼大睁地瞪着祝安然,整个人从黑衣人的手臂中塌了下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房间中央,成海此时似乎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从脚边捡起祝安然手中掉落的枪,枪体冰冷,没有一丝弹药的温度。他缓缓转头,看向一旁那个不安挪动的身影——霍达正一边观察着成海的脸色,一边向房门处挪动,在与成海对视的一瞬间,脸上露出惊惶失措的表情。
“主人,是她要杀我!”霍达指着祝安然喊道,“是她拿枪对准我的!”
成海看着他,低声道:“我记得,你的枪法一直都比她差。”
“那她就是在找死!她逼我开枪!我TM是在成全她啊主人!”霍达愤愤指着祝安然喊道,“你TM想死就自己死,别TM挑拨我和主人的关系!TMD臭婊子,老子——”
砰——一声枪响,霍达的声音戛然而止,紧接着,砰砰砰砰——枪声还没停下,霍达已经大睁着双目倒在地上。
咔嚓咔嚓——成海胸膛起伏着,食指不停扣动着板机,但子弹已被彻底清空,他又持续按动了几秒,才骤然停下,转回身,低头看向祝安然被血染红了一半的身体。
“叫医生!成海,快叫医生啊!”许晓隽冲他大吼道。
“这里没有医生......”成海下意识答道,“最近的医院——在一百多公里以外。”
“不管一百公里还是几百公里,现在就送我们过去!”
成海呆愣了几秒,似乎正在犹豫要不要照做,就在他冲黑衣人抬起手的同时,祝安然猛地咳出一大口血,成海整个身体定住,下一秒,不由自主地蹲下身,一声略带无措的“二号——”脱口而出。
“不要......不要浪费时间......在路上......”祝安然喘息着对许晓隽说道,“我还......有话要对你说......”
她看向成海,眼中透出请求:“我想......我想和晓隽,还有陈阿抖......说几句话......”
成海的身体僵硬着,手在半蹲的身体边捏成了拳,皮手套被捏得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求......求你......”
成海猛地起身,冲房间内的两个黑衣人摆了摆手,两人拖着地上的霍达走出了房间,带上了房门。
成海没有出去,只是站起身,面向房门立了几秒,还是转过身,看向祝安然。
“晓隽......扶我去......壁画那里,我在画里......藏了一个秘密......要指给你看......”祝安然的气息越来越微弱。
许晓隽摇着头:“我不关心什么壁画,我只要你别死,祝安然,我们去医院吧好么?”
“听我的!”祝安然脸上露出焦急的表情,抓住许晓隽的手晃了晃。
许晓隽看着她,点点头,跪起身撑住她的身体。陈阿抖通红着眼睛爬过来,从她手中接过祝安然,将她抱到了壁画下,慢慢放了下来。
祝安然仰头看着壁画,一点一点看过每个细节,终于,眼神凝在了一个角落里。
“你知道么?我......我也在......这幅画里......”她用力抬起手,指向那个角落,“你仔细看......那里......有一只......小兔子,它......正看着......你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