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前。
等在原地的中原中也莫名其妙,太宰治把他叫来这个荒废的公园,神秘兮兮地指着供奉石头的神龛发动了异能力……他隐约在白光过后看见那石头好像变成了一张纸一样的东西。但似乎只是眼花了,中原再次定睛去看、去碰的时候,它确确实实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
接着,太宰治就倒在地上昏迷不醒了。事发突然,饶是他也没有预料,更别说太宰治语焉不详,从没跟他提过可能发生的情况。中原中也在原地焦急叫了他几声,太宰治的面孔却依然像陷入沉睡似的一动不动。
这个混蛋……到底发生了什么?没办法,中也只能将他背起来带回黑手党去,也正是在他回去的路上,太宰治睁开了眼睛。
“哎呀,中也。”
一贯的懒洋洋、没什么干劲的声音贴着中也耳朵响起。那是中也这辈子都不可能认错的声音。
他猛地扭过头,“哈?!你这家伙还活着啊?”
“说什么呢?小矮子想诅咒我死掉吗?真是好伤心!本来还稍微感动了一下中也居然背着我,没想到中也背地里其实是想诅咒——”
“快点给我住嘴。”中原中也没有与他拌嘴的心思,“我现在就给你丢下来。”
最终,太宰治还是在中也动手之前自己下来了。但这人对待中也的提问实在十分敷衍。
“所以到底发生什么了?你为什么突然晕倒?”
“那我就告诉你吧,”太宰沉重地说,“——可能是命运的安排,我猜。”
“你到底有没有一点靠谱的地方?光是吐槽你都已经让我感到累了。那你又怎么醒来的?”
“别生气嘛!真的真的,给你讲就是了。”太宰瞥了一眼即将发怒的中也,叹了口气,“中也听过睡美人的故事吧。我呢,正是做了这样一个梦,也在关键时候得到了公主的吻,于是就醒来了。”
“喂,”中原中也抱起手臂,脸抽了抽,“你在把我当毛头小子来骗吗?真是这种桥段的话,怎么说也该是王子吧?”
太宰安静了一会。然后,“噗哈哈,”他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中也你是呆瓜吗?这也会相信?——等等等等先住手,别动手呀中也!我有事要问你!”
中原中也的拳头已经蓄势待发了。他在即将砸到太宰治的瞬间恶狠狠地停下动作,不耐烦道:“快说。”
少年努力调整着脸上的表情,让自己看上去是一副说正事的口吻,相当认真道:“你看漫画吗,中也?”
……
【“你看漫画吗,悟?”】
像与悟分享其他爱好那样,太宰也向他介绍了漫画。他们十二岁,新世纪开始后漫画的题材类型愈发多样,对于悟这样一个从小便在大家族里长大的孩子有着无与伦比的吸引力。他很快便被太宰说动了。
于是在他们的课程之外,不少书籍、漫画作品加入了他们的休息时间,成堆的单行本被收进书架作为他们成果的展示,悟和他的兴趣爱好重叠程度也愈发地高,追同一本连载、喜欢同一个角色这种事屡见不鲜。
那一天他们照常在屋子里趴着看漫画,两个人彼此倚靠着脑袋,穿堂风迎面拂来,书页跟着轻微一动。悟在这时候捧起书,忽然叫了他的名字。太宰当然一如既往地应下。
男孩指着封面画着的主角形象,他的蓝眼睛从书本后面忽然浮现。
他说:“阿治知道吗?对于他而言,人生是一场有趣的冒险,很多家人、同伴……”
太宰治不置可否。
“对于我来说,他的人生只是一本我手里的漫画。”五条悟捏了捏薄薄的本子,“就这么一点。”
……
“什么漫画?”中也没明白太宰的意思,“那些绘本也没什么好看的吧。”
“总之中也帮我留意一下,有没有出现过一本叫咒术回战的漫画,这很重要。”
“咦……”橙发少年狐疑地将他扫了一圈,“你最近培养的新爱好?终于不把自杀当成人生大业了吗?”
“中也照做就是了。都说了是很重要的事,怎么一直问来问去个不停?最开始讲好了要做听话的狗吧!”
“谁是你的狗啊!”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难得见你对什么事这么认真。需要汇报首领吗?”中也往前走着,状似不经意开口。
太宰治没吭声。
“不用,额外拜托中也是我个人的需要。”他最后说。
两个少年的谈话随着背影渐渐远去。
……
咒术回战是一本漫画。咒术回战是漫画。五条悟是里面的人气角色五条悟是里面的人气角色五条悟是漫画角色是虚拟人物五条悟是假的五条悟是假的假的假的。
五条悟不存在不存在五条悟。
没错。事情确实是这样,太宰昏迷的时候梦见了一本漫画,他记得漫画的名字,他还有一个非常喜欢的角色名叫五条悟。但五条悟并不存在。明明他和悟一起经历了许多事,但最后却因世界毁灭而不得不分开……等一下,这是少年漫吧?为什么出现这样的情节?这种结局的漫画居然卖得出去吗?
再等一下。既然是漫画,他又是怎么做到和悟一起的?那真的是梦吗?……是梦。是梦。你碰到了书页,是它让你做了一场梦。头好痛,一旦往某个方向深思时思绪就会再次绕回来,什么东西在控制他?没有东西控制他。这一切都是自己的想法。
他的想法……什么是他的想法?头痛似乎愈发加剧了,视线边缘开始模糊,他只看见刺目的红。晕开,扩大,牢固地印在视网膜上。每一个试图理清的念头都像被毒蛇紧紧缠绕啃咬,那些企图继续探究下去的想法消失了。
疼痛渗入他的身体,痛苦有如病毒繁殖,一时间他看不见也听不见,耳朵里嗡嗡嗡直叫。
太宰缓缓低下头。视线所及是他的双手,他的,布满鲜血的手。粘稠,温热,他的血,脖子的血。由致命伤口处流下的猩红液体浸透了他的绷带,填满了他的掌纹,该结束了吧?该结束了啊!他亲手将匕首插进自己的脖子,但是一切没有结束!
他还活着。他死不掉。啊……真是一场糟糕的、一点也不美丽的自杀。果然失败了。要是被悟看见他这个样子……不,现在没有悟在他身边。……现在,没有?悟?悟。
一个念头轰然炸开,像在迷雾里兜了无数圈忽然瞥见的光亮,太宰的思维陡然清晰起来——没错,是悟啊!有那么一个悟真实存在的世界!是啊,是啊!他去过“世界之间”,他给自己留下了线索,他怎么会忘了?他怎么能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