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焕施施然走上前,向他拱手作揖:“星君找我有何事?”
文曲星君眉宇间露出愁容,叹了口气:“江卿啊......”
江焕一听他这语重心长的语气,便知道文曲星君此时正在犯难,也许是神官对她的怨言真有几分道理。
江焕坦言道:“星君与我相识百年,若是我有不当之处,大可以直言。我定然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文曲星君眼睫一抬,眼中划过一道精光:“既然你这么觉着,我便不与你拐弯抹角。适才几位神官登门拜访,闲谈时提到最近读墨系统上连载的文章,有些疑惑为何近来都是些妖魔鬼怪为主角的戏码,神仙不但成了配角,甚至还有反面角色。神官觉得不妥,这不是有损神仙的威严吗?”
江焕一点就通,明白了这些怨言从何而来。她定了定心神,解释道:“如今凡间的小说讲求创新,传统玄幻小说不受欢迎,作者没有出路。传统小说的基数小了,我们的选择面也就变窄了。”
文曲星君颔首以示理解,暗示道:“话虽如此,你担当编辑的职责,可以适当和作者沟通嘛,我们应该引导凡人创作出更好的作品。编辑可不只是在云云书海中挑挑拣拣,现在读墨系统可用关键信息搜查,神官能快速调阅喜欢的类型,要是系统与凡间各平台打通,能直接取书,你如何保住自己的位置?”
文曲星君见江焕沉思不语,随即打开了读墨系统的后台,一块近乎透明的幕布出现在两人面前。
“你看看评论都是怎么说的。”文曲星君点开一个连载了六年共两万多章的仙侠小说评论区。
“为何上神打不过魔王?岂有此理!作者一定没有修过仙。”
“这本书反转反转又反转,转到最后最大恶人居然是天帝,你们凡人的想象力未免太猖狂了。”
“你们这算什么,这本书提到了老子的名字,我追了几年最后居然是个反面人物。我辛辛苦苦守护三界数万年,都是为了什么啊?”
“我说我近来香火怎么越来越少,原来是这样!”
“笑死,香火不旺怎么不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你怎么笑得出来,天庭能叫上名字的神官哪个没被编排过?楼上怕不是个魔......”
“+1”
“+1”
文曲星君大手一挥,将屏幕收入袖中,乱糟糟的评论区瞬间化为一缕青烟消散。
他拧眉极是认真地看了江焕一眼,语气带着一丝无奈:“我翻了翻近几年文曲殿的功德箱,积攒的功德可是比前些年少了不少。我们文曲殿掌管世间文艺礼乐,虽然不比其他神官能够翻云覆雨,但乐得轻松自在,是天庭不可多得的好差事。想要在诸天神官中争取一席之地,还是要多努努力啊。”
江焕与文曲星君共事三百年,话一入耳,她立刻便会意了。
文曲殿的差事无须参与神官之间的斗争,也不用对抗三界的妖魔鬼怪。安逸、闲适、自在、体面,对她这样没有背景的小仙而言,无疑是金饭碗。
她缓缓深吸一口气,表态道:“星君的意思我明白了。”
文曲星君冲她扬扬手:“明白就下去吧,这件事要尽快,不能让这势头继续蔓延。”
没过几日,天庭读墨系统发布了新开发功能,号称能预测文章未来市场走势,挖掘潜力新文!
更新系统后,秋茗呜咽一声瘫倒在祥云椅上:“完了,如今系统什么都能做,还要我们这些编辑做什么。”
不远处,一座背对着她的祥云椅后,突然传来一声轻笑:“系统是死的人是活的,人的喜好是会变的。如果无法挖掘出潜力新文,那只能说明你们道行不够。”
祥云椅转过身,露出男子高挑的身型,他身着湖蓝云纹锦衣、青丝用一根浅色绸带松松系在一侧胸前,神情带着一丝恼人的慵懒。
他是二组编辑叙云川,比江焕后一步进入文墨阁,现在与她平起平坐。
秋茗听出了他话中的讽刺,气得眯了眯眼,凑到江焕耳边说:“江神官,昨天我去催缴功德时看到了,他上个月的功德排名又是第一。他手下几个作者这半年运气可好了,出门散步都能捡到钱。”
江焕忙着给本月完本的小说写推荐,也没抬头,闷声道:“莫涨他人志气,我们手下的作者过得也不错。”
秋茗跌回自己座位上,摇了摇头:“可是和前些年还是有差距的,有些作者已经辍笔不更了。”
她随手翻了翻自己面前的书卷,忽然眼前一亮,惊呼道:“哎呀,我发现我们有个作者马上要火了!”仿佛抓到救命稻草一般。
江焕也在“未来趋势榜”上看到了这位名叫渡空空的作者,心中霎时间燃起了星星之火,不过就在她点开查看文章详情时,脸上的神情一顿,希望的火苗立马被浇灭了。
渡空空是她们一组挖掘的潜力作者,先前写了两篇玄幻小说都不瘟不火,下个月要开的书名叫《逆天为王》,题材正是当今诸天神官最为不齿、文曲星君方才还明里暗里对她予以警告的“魔王称霸宇宙文”。
系统上此文的未来趋势预测,开文仅一个月就因其曲折离奇的剧情吸引了诸多关注,不仅引发其他作者争相效仿,题材还持续十年不衰。
这样下去,她真得丢了饭碗。
秋茗脸上洋溢着喜色,故意睨了叙云川一眼,哼哼两声,又转头看向江焕:“江神官,你怎么不说话呀?”
江焕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预测趋势图,那道红色曲线一路高歌猛进,她却仿佛听见了金饭碗碎裂的声音。
她端的一副处变不惊的模样,实则心中一团乱麻,丢下一句:“我有事先走一步。”便驾祥云飞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