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思。除了杜沅康一派和王邈身后之人,这桩案子里还有第三个人的影子。”
百里珩望着从屋檐探下窗口的树枝,一只辉黑色的长尾鸟雀忽而落在枝头,将细长的枝丫压得微微颤动。它的腰、尾覆羽白色,如同抖落一身霜雪。未几,灵巧地振翅飞走了。
白尾雨燕越过园子,在兰心客舍另一处屋檐落脚。
江焕匆匆躲进月影轩,跨入石拱门内脚步才渐渐放缓,虽然明知他们看不见她的踪迹,但心跳仍旧加快了几分。
百里珩如今摸清了济州的情况,应当很快便会回盛京,她要准备收拾行李了。
江焕往厢房里走,就见不远处的凉亭中立着一个笔挺的黑影,吓了她一跳。她许久没见过蒙尉,差点忘了有这么个人。
蒙尉一身深色劲装,青丝用一墨玉冠高束,长身玉立,浑然天成。他如墨一般的眼眸静静盯着厢房的方向,挺拔的身躯一动不动,就像一座石像。
江焕心道,原来没有剧情的配角平日里是这样的。她边想边向他走去,抬脚就要踏上亭前的石阶,一道带着森森寒意的目光忽然降落下来。
江焕的脚步一顿,又收了回来,就隔着几节台阶与这座石像对望。她不记得自己得罪过蒙尉,他用这样的眼神看她,是不是对戚惜被关在房中几日感到不满?
正在这时,月影轩的门突然推开,一袭婉约的身影探出房门:“是阿姊回来了吗?”
月影轩侧对着凉亭,门口只有一条迂回小径,没有遮挡。江焕和蒙尉两人的站位一目了然,但戚惜仿佛没有看见蒙尉一般,只唤了江焕。
戚惜一出现,蒙尉立刻偏头望去,但很快面色一沉,垂在身侧的手握了握。
江焕应道:“今日回来得早,惜儿想不想去街上逛逛?”
戚惜眼睛一亮,又歪了歪头露出犹豫地神情:“真的吗?王爷那边的事忙完了吗?”
江焕点点头:“王爷的事忙完了,戚惜的事还没呢。这几日让你留在房中一定把你憋坏了,收拾一下,我们上街去。”
蒙尉寸步不离地跟着戚惜,就连进珠宝铺选首饰,也抱剑立在她身侧。
珠宝铺的掌柜呈上细软,眯着眼睛讨好地冲她们说笑,“两位姑娘不似本地人,是打哪儿来的?我们这批货可不一般,料子寻常是盛京才能见到的,你们看这簪子......”他捧起一只珊瑚簪花,镂空金丝如绽放花蕊,惢心是几粒光彩夺目的红色珊瑚珠。
“这是南海出的珊瑚珠,以前是用来供奉皇室的,我去年亲自去了一趟南边,辗转了不少人才拿到这批货,为数不多,就剩这几只了。姑娘若是想要,还得趁早。”
掌柜巧舌生花,余光一瞥,撞上一道冷硬的目光,笑容僵在唇边,“你们慢慢挑,挑好叫我。”
戚惜捧起一只珊瑚珠钗,眼睛忽的一亮,放在江焕发髻上比划,又引她去铜镜前:"阿姊,你看,这只簪花多衬你啊。”
江焕一瞧,那珊瑚的红色确实衬人气色,让她看上去气质鲜活了不少。
镜中女子窈窕大方,虽然年芳只有二十,眉眼间流出的神色却十分冷静沉着。反观她身侧年幼的少女,在镜前张望,神态轻盈,巧笑如云:“阿姊,你真好看。”
江焕心头一暖,有些无所适从。
在天庭时,仙姿玉色的男女太多,她称得上是平平无奇,从未听过有仙子夸她好看。
但女子总是希望有人赞美的。
江焕唇角弯了弯:“真的?”
戚惜点点头:“阿姊,你本就生的好看,可不要妄自菲薄。”
江焕越发藏不住喜色,招呼掌柜将仅剩的两只珊瑚珠钗包起来,与戚惜一人一支。
踏出珠宝铺,天色比先前压抑不少,街上行人稀疏,怕是要落雨。果不其然,几人往回走了几步便零星飘雨,再往前越发如丝线绵密。
江焕与戚惜只好退回檐下躲雨,让蒙尉先回兰心客舍取伞。
两人倚靠在屋檐下,望着如珠帘般的雨幕发呆,草木经过雨水浸润,散发出清新的气息,却是让人感到几分凉意。
戚惜向江焕靠过来,偏头枕在她肩上,望着空无一人的长街:“阿姊,案子有头绪了吗?”
江焕瞥了她一眼,心想那些复杂的案情还是不要让戚惜知道得好。
“案子还在查办中,哪那么快能有头绪。”
戚惜转头看她,眸中闪过好奇:“你给我讲讲,王爷都是怎么查的?”
江焕一顿,原来还是想知道关于百里珩的事,也对,她是该给戚惜讲讲百里珩查案时的手段,或许能增进她对百里珩的感情。
江焕将这几天发生的事细细说来,戚惜听得极是认真,不时询问其中道理,江焕也十分耐心向她解答。可渐渐地,她觉出几分异样,戚惜句句问的都与案子有关,好似对案子的兴趣远远大于百里珩。
特别是讲到他们一同去官府查阅卷宗时,戚惜少有地神情严肃,褐色的眼眸微微一动,义愤填膺道:“当年官府无缘无故抓人,还施以严刑,真是好大的官威。我虽未入仕途,但也知为官一方当在其位谋其职,地方官难道不应该站在百姓这一边?如此看来,这桩案子怕是大有来头,其中不知牵扯了多少人事,阿姊你可千万要小心啊!”
江焕原以为戚惜只是闺阁女子,听她振振有词,心中不免有些触动。
她转念一想,或许戚惜是在为百里珩担忧,借着案子发挥,也是一种策略不是?
江焕越发事无巨细向戚惜渲染百里珩如何有勇有谋,不是夸赞他几句,戚惜凝神沉思,渐渐从她身旁挪开。
好在雨势渐缓,蒙尉取了伞来,两人匆匆赶回客舍,再未提及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