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珩没有理会他,将戚夫人横抱着走了出去。
谢老夫人见了,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冷哼一声,却不敢多言。
百里珩走至谢府门前,突然停下脚步,转身对谢家上下扬声道:“谢央为国捐躯,光耀门楣,是为谢家后世积福。谢老夫人切记将此传承下去,不要愧对谢家列祖列宗。”
谢老夫人明白他是在威胁自己,皇家给予的恩赐,他们一样能收回去。她孤儿寡妇在盛京,如今除了谢家的名声,还有什么?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女人。
谢老夫人幽怨地看着百里珩怀中的戚悦,满心愤恨无法抒发,指头将手帕搅成一团,低头道:“是,王爷。老妇会照看好谢家的。”
百里珩瞥了她一眼,提步迈过门槛,将戚夫人放在备好的马车上。车轮悠悠转动,似乎比从前任何一次都要慢。
转过谢府所在的街巷,入了主街,道旁渐渐传来喧嚣。
灯火从车窗外透过,五彩斑斓的影子映在车厢上。
百里珩日夜兼程,将戚夫人带回后,他紧绷的神经才松懈下来。
疲惫席卷而来,他靠在车厢上幽幽合上眼睛,眼前却突然浮现方才戚夫人看见他时的神情。
不是惊喜,而是宽慰。
那双明媚的眼睛因为虚弱而变得黯淡,在见到他时依然燃起了一簇小小的火苗,照进了他心底。
她说她知道他一定会来。
她一直在等他。
或许是他想错了,戚夫人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他。
百里珩揉了揉睛明穴,带着疲惫睁开眼睛,晦涩地望向沉睡的戚夫人,被心底那陌生的悸动,搅得天翻地覆。
八月末,盛京不知从哪儿传出一条小道消息,说临安王百里珩与戚家姑娘交往甚密。
提到戚家姑娘,大家理所应当地想到戚家二姑娘戚惜,正值芳华,才貌双绝,与临安王百里珩很是般配。
百里珩回京一年便叱咤风云,渐渐有人等不及巴结起戚大人戚闻山,戚闻山还被蒙在鼓子里。
江焕自那日从谢府回来后,再没见过百里珩,私下听见如此传言,还以为自己的安排有了成效。
戚惜本该去书院读书,但夫子这些天身体抱恙,于是上学的时间一拖再拖。她闲不下来,央求戚闻山请了私塾,在家中继续讲学。如此勤奋,真叫江焕汗颜。
而她的同窗柳不迟恰恰相反,如同被放飞的鸽子,接连几日都能在街上捕捉到他的身影。
风尚居新来的歌伎虽不如白釉姑娘,但架不住别处更加无趣,柳不迟便常与二三好友来此处喝酒听曲。
今日好友晚上有约,早早离席,他一人不尽兴,出了风尚居便在街上游荡。走着走着,人群中恍惚看见一个身影,本就算不得熟悉,如今越发陌生。
他脚步加快几分,追着那人在人流中穿梭,竟是一路跟到了文月湖畔。
他眼看那人踏入河边停靠的画舫,身边不知从哪儿冒出一个假模假样的公子哥儿,还倾身扶着她上船。
好啊,他以为穆雨笙野猎受伤后再未出现,是在家中静心疗养,原来是避着人同男人幽会。
柳不迟心中愤懑,追到河边只见画舫已离了岸,他四下找不到游船,只得在岸边等。
等啊等,只等到太阳快落山,才又见画舫的影子。
柳不迟郁闷极了,他不知自己为什么不离开,但不见穆雨笙一眼,他咽不下这口气。
画舫前走出一公子,面生,也未佩戴证明身份的饰品,看不出有何身份。形貌虽有三分姿色,但比他柳不迟差多了。目下黑影,脸色惨淡,步若虚浮,一看身体就亏空得很。
画舫中走出一女子,果真是穆丞相那样样都好的女儿穆雨笙。
柳不迟脑袋上的火苗又窜了窜。
穆雨笙在公子的搀扶下上岸,抬眸见柳不迟阴晴不定地望着她,神情无甚波澜,颔首道:“柳公子。”
她的反应太过平淡,柳不迟心中一刺,密密麻麻的酸涩蔓延开,忍不住艰涩道:“你竟真的与男子在外幽会。”
那公子在穆雨笙身旁低眉顺眼,毕恭毕敬地站着,在柳不迟看来,真是碍眼极了,目光染上几分恼怒。可看向穆雨笙时,他的怒意又不知不觉淡了,变成一种乞怜。
“这不像你。”
穆雨笙眸光微动,望着他沉默不语,良久冷冷开口:“你对我很了解吗?”
饶是先前柳不迟与她再不对付,穆雨笙作为盛京有名的大家闺秀,也不会对他冷言冷语。柳不迟心中一痛:“为什么?”
穆雨笙扶上公子递来的手臂,漠然转身:“这就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