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范居然若有所思的样子,继续笑说:“我只是随口说说,但我想着,若想解了你身上的蛊毒,这蛊的来历和被控制后的情形还是心里有数一些,有备无患的好。”
范居然哼道:“这个吃里扒外的小兔崽子,沉舟你不说,我也没打算饶了他,和着阮宅的事儿一起,一会儿一起审。”
阮予墨面色浅淡,看不出心中所想。
倒是箫南风没听到大梁帝的话,问道:“已经有眉目了?”
郑景行将今日大梁帝的话细细对他复述一遍。
而另一边,念尘已经到了安素晚所在卧房前,庭院中一片寂静,只有棉枝在门口坐着,百无聊赖的样子,见念尘来了,起身问:“殿下让过来的?可有事?”
念尘点头:“花公子睡着吗?”
棉枝点头:“睡着呢,主子有什么吩咐吗?”
念尘将范居然的话说了,棉枝悄声说:“我去看看。”
说着,她轻手轻脚的打开房门,大片月光扑进房间中,照亮了床榻上小郎君的睡姿。
前半夜,安素晚本计划着去探一探东宫的地牢,谁知棉枝的耳朵竟是特意练过的,再轻微的细节也躲不过她的耳朵。
安素晚想着,反正还要在东宫呆上几日,倒也不急在这一时,司琴和司棋离开后,倒当真睡着了。
但她是有功夫在身上的,早在念尘踏进庭院的时候已经醒了,听见棉枝开门的声音,安素晚躺着没动,想着既然念尘亲自过来了,想来范居然身上蛊虫的事情大约已经有了说辞,也不知那几人今夜审出了什么。
而棉枝进来后,发现安素晚睡的极恬静,轻轻帮她讲锦被盖好,又轻手轻脚的退出房间,摇头对念尘说:“花公子睡的极熟。”
念尘点点头,轻声说:“花公子没有武功,你也不必如此辛劳,亲自守着门口,小睡片刻吧。”说罢,自转身离开了。
这话就是告诉棉枝,主子的意思不是监视于她。
棉枝不由得微蹙眉头,她分明听见屋内似有陌生声息,难不成竟是自己听错了?
她回眸瞥了眼那扇紧闭的房门,忆起前几次入内,花公子都睡得极为沉酣。
凭她的身手,绝无可能有人能在她眼皮底下佯装熟睡。这般思忖下来,许是真的是自己一时耳误罢了。
棉枝微摇了摇头,不再多想,侧身靠在廊柱上,闭目静憩。
片刻后,安素晚倏地睁开眼睛,勾了勾唇角,手指微动,一只小虫子从她掌心飞出去,落在棉枝鼻间上,棉枝竟沉沉睡了过去。
没人知道,这天下,除了苗族圣女忘川曲,安素晚也是不差于她的用蛊高手。
仔细听听,棉枝呼吸绵长,连虫鸟都已进入梦乡。
安素晚唇边笑意漫开,旋即从床榻上轻盈起身,随手抚了抚衣袍上的褶皱,身形一晃,便如一缕轻烟般,轻飘飘地掠出了房间。
夜色中,她足尖轻点屋脊的瞬间瞥了一眼熟睡的棉枝,想着念尘你真是太可爱了,这一趟真是来的巧、来的妙啊,行,本来你和你那主子百般算计,只能给你打两分,现在她当机立断,又额外加了两分。
安素晚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想着留给她的时间不多。
按照念姨的描述,东宫地牢的入口隐于东宫北侧掖庭宫的废弃院落中,远离前殿朝堂与后寝寝宫,她一路向北,轻巧掠过一路巡逻的侍卫。
终于在荒草丛生,断壁残垣间找到一座不起眼的青石门,大门外布有生死大阵,青石门被藤蔓与苔藓层层遮掩。
安素晚眸光微转,这时候正是最难捱的时刻,值守侍卫具以露出困倦的神色。
她勾了勾唇角,又从掌心悄无声息的弹出几只小虫子,黑色不起眼的小虫子纷纷落在值守侍卫的鼻间唇角,他们人虽站着,但仔细看过去,却发现他们都已睡熟了。
如果大梁帝在这里,定然能发现,这些值守侍卫所中蛊虫和忘川曲所中蛊虫如出一辙,这种蛊虫需要种蛊者或站或卧,不动才有效果。
若是巡逻的侍卫来来回回的走着,那是没用的。
安素晚等了几息时间,确定那些明卫俱已睡熟,这才屏息凝神,将心神尽数沉下去细听周遭动静。
明卫并不可怕,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幌子,真正危险的,是隐在黑暗里的暗卫。
你永远不知他们有多少人,藏在哪个犄角旮旯的方位,更不知他们何时会骤然出手。
但凡漏掉一人,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的滔天大祸。
她想着,还好臭老头自小便逼着她苦练五感,让她练就了一副远超常人的敏锐耳力与感知力,哪怕是数丈外飞虫振翅、草叶轻颤,也逃不过她的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