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兽是世界上最强大的生物。
它们的牢笼必须足够可靠。
矶抚的封印由一张破破烂烂的卷轴完成。
它甚至没有使用封印术,而是单纯依靠极为强大的查克拉,把自己的实体注入濒死的女孩体内。
这种原始的封印方式消耗了大量尾兽查克拉,它变得很虚弱。
它都忘了自己像普通海龟那么大的时候。
那是多少年前?
那时候肯定没有人把它抱在膝盖上。也没有人抓着它的趾爪玩弄。没有人随意乱碰它的刺。没有人潜入水里一次又一次在它划动的尾巴之间冒头,进行某种闭气练习。
跟另一个生物的共生关系对矶抚来说很陌生。
但它不讨厌潮。
被限制了自由也不讨厌她。被骂“臭榴莲”也不讨厌她。莫名其妙地大吵一架后,依然不讨厌她。
它住在潮的内心深处。
她的每一个想法都如此诚实地展现在它面前。
她无比信任它。愿意为它死。愿意付出一切代价保护它。
它没办法讨厌她。
它只是习惯保持沉默。
矶抚话很少,也不像某些尾兽那样喜欢和自己宿主互动——无论是折磨他们还是和他们交朋友,它都不喜欢。它只想呆在自己的壳里,保持思维空白,精神干净。
在遇见小潮之前,它有过两任宿主,从来没有在意过其中任何一个的安全。
反正宿主死了,它也不会死。
作为纯粹的查克拉造物,它会消散,然后重新凝聚成型。
对它来说,“生命”的概念是不存在的。连“时间”的概念也不存在。因为时间是人类丈量一切磨损的尺度,而它是不灭的。
所以小潮说两天不理它的时候,它发现计算日期很困难。
以日升月落为一天。
它等了不止这么多天。
它在两次日升、两次月落之后就不计数了。接下来的空白时间,本来应该和它过去的漫长时光无异。但是因为经历过小潮的陪伴,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她是个惹人喜欢的孩子。
关心同伴,交新朋友,努力准备考试。
她不想要矶抚的保护。
是矶抚需要她。
甚至在她还不是它的宿主时,它就已经需要她了。因为无法接受失去她的陪伴,所以才把自己封印到她的身体里。
小潮不是第一个想要跟它沟通的人柱力。
但矶抚一直觉得,人柱力已经得到了它的力量,还想要它的忠诚,是否过于贪婪?
现在它反问自己。
它已经寄宿了人柱力的身体,还想要将无垠的孤独寄托于她的精神,是否过于贪婪?
她是人。
她需要的不是尾兽的陪伴,是其他人类的陪伴。
不知为何,这个认知让矶抚很害怕。
/
雨隐村的地理位置很优越。
不管去风之国还是火之国都很快。
小潮和同伴们赶到时,考试进程还未过半。由于他们在第二场考试完成得最快,所以第三场考试最后出场。
她观看了木叶忍者的战斗。
长十郎尽职尽责地充当讲解。
小樱切断了对手的肌腱,轻松凭借体术取胜。井野用心转身之术控制了对手,也赢得很快。丁次的对手发现无论如何也伤害不了他之后,就主动放弃了。
“木叶这次的班底真豪华啊。三代目火影之子,五代目火影之徒,山中家继承人,秋道家继承人。”林檎毫无礼貌地感慨,“哎呀!”
桶柑用力敲了她的后脑勺。
“安静。”
长十郎的比试不好看。
他努力假装出下忍的感觉,但小潮觉得他不用假装就已经很有弱者气息了。最后,他莫名其妙地因为对手在雾里绊倒而胜利。
林檎不到一秒就结束了战斗。
——她把对手腰斩了。
没有一个监考官来得及阻拦,医疗忍者争先恐后地扑了上去。
长十郎取下眼镜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桶柑直接跳入场地,在砂忍动手之前,把林檎暴打一顿。
“别这么看我。”
林檎鼻青脸肿地回看台上,对惊恐万分的小潮说,“像他们这个年龄的忍者,早就沾过人命了。不要在乎杀人凶手的死活。要是我有一天被腰斩分尸,也纯粹是我活该。”
她伸手擦了擦林檎头发上的血。
林檎朝她露出鲨鱼般的笑容。
很快,她的名字也被叫到了。
长十郎把雾隐村的护额挂在她的脖子上。
“如果发生意外,我会及时进场终止战斗。”桶柑安慰。
“嗯嗯。”林檎叉着腰说,“我会砍死人柱力,然后为你杀出一条血路。”
“……”长十郎惊慌地盯着她。
小潮紧张地进场。
站在砂隐村的训练场上很奇怪。
她觉得自己像某种被围观的野生动物,不知道该把手脚放在哪儿,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她的对手则非常熟练。
监考官话音一落,他背后的葫芦里就冒出一只巨大的砂手,按向她所在的位置。她连忙后跳躲开了。没有等她喘口气观察情况,砂手就伸向了她落脚的地方。
对方的进攻是不间断的。
不需要结印,不需要大喊什么口令,沙子随他的心念而动。
当她匆匆抬头看对手时,他甚至平静地闭着眼睛,双手环胸,一身黑色护甲半点灰尘不染。
这就是一尾的人柱力吗?
好厉害。
她继续闪躲。
这样肯定是赢不了的。但是也不算危险。
我爱罗的控制力比木叶忍者跟她描述的要好很多。他没有半尾兽化,查克拉也没有突然暴涨。不过随着时间推进,他变得不耐烦了。
他双眼睁开,是绿色的。
她看了一眼看台上的春野樱。他们都是红头发绿眼睛,难道有什么亲戚关系?樱明明说自己是土生土长的木叶人……
分心让她付出了代价。
砂手猛地把她罩在了掌心中,然后像钢铁般压下来。她被按在粗糙的沙砾上,双颊生疼,匆忙结印:“化水之术!”
她变成一滩水,从砂手指缝间跑出来,然后快速拉远距离。
看台上。
长十郎整个人都靠在栏杆上。
桶柑眼睛盯着场内,但是手按在长十郎肩膀上,防止他做出不理智的举动。
“嘛,希望不大。”林檎啧了一声。
阿斯玛双手撑着栏杆,指间的烟灰越来越长:“其实还好。”
她的确非常劣势。
但是在阿斯玛这样战场经验丰富的忍者看来,她不像被大狗追上树的猫咪,更像是在笼子里焦躁徘徊的老虎。
她身上没有那种“弱者”的气质。
“要变天了……”
小樱有些不安地抬头。
陆续有人注意到,天空泛起黑紫色。
这是沙尘暴的前兆。风之国有大片沙漠,降雨极少,沙尘暴天气很常见。这个国度的忍者村也因此被称为“隐于砂中的村落”。
“不愧是砂之我爱罗啊。”阿斯玛感叹,“连天气也站在他这边吗?”
所有人都清楚我爱罗在沙尘天气下的优势。
“小潮……”
长十郎压紧了眼镜。
随着风沙变大,没有戴护目镜的下忍连眼睛都睁不开,更别说观战。
小潮感应到他的目光,抬头看了他一眼,摆手示意自己没问题。
尘沙逐渐接近赛场,她拔出长十郎送的胁差,用力插进地面,希望借此稳住身体。但是我爱罗单手结印,流沙之术迅速把她的双脚缚于沙中。
她吓得尖叫一声,放开胁差结印化水。
接着,最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她找不到我爱罗的位置。
几天前,她明明能感应复杂的地下洞窟。为什么现在她的感知穿透不了沙尘暴?四周就好像……啊,就好像被毛玻璃罩住了。
她感应雨隐村时也有类似的感觉。
‘雨,或者沙子里,混入了别人的查克拉!’
她一下子搞懂了两件事。
但恍然大悟没有带来什么转机,她还是看不见风沙中的情况。下次攻击会从四面八方来,有可能一击毙命。
她想着索性投降算了,结果张口就被灌了一嘴巴沙子。
沙尘暴席卷了整个赛场。
白日黑天,伸手不见五指,周围只有鬼哭狼嚎的风声。
她失去了说话的机会。
下一次进攻从侧面突来,巨大的砂手裹着风刃横扫她的身体。
一秒后,她才感觉到剧烈的震感,肩上略有钝痛,脖子差点被甩断了。和沙土一样呈暗黄色的鳞片护住她撞墙的那侧身躯,然后在她稳住之后迅速消失。
“——矶抚!”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喊道。
当那双赤红的螺旋状眼睛从水中浮出时,什么冷战、考试都被丢去脑后了。她想用脚踩住龟壳,把矶抚闷闷不乐的脑袋从壳里揪出来,狠狠诉说自己心里的委屈不满。
“守鹤。”
矶抚根本没理会她。
它的声音冷冰冰的,仿佛是从海的最深处传出来,还带有阴森的回响。
她看见砂中出现模糊的轮廓。
黑黄色的形态与沙暴融为一体,有一只黄铜般的眼睛在发光。我爱罗的红发有一半被沙黄色侵蚀,脸也扭曲成貉的样子,巨大的沙爪覆盖在他原本的手臂上,像一个畸形的、过度生长的囊肿。
‘我半尾兽化的时候,也长这么丑吗?’
不相干的念头一闪而过。
但眼前的我爱罗和她的半尾兽化状态又有点不像,他更像是……被尾兽占据了身体。那双绿眼睛变了颜色,失去人性,只剩下嗜血又残忍的光泽。
“小心。”矶抚提醒。
杀意闪现。
她什么都看不见,但是一听见矶抚的话就毫不犹豫地施展化水之术。一尾的利爪瞬间穿过水流,然后她才再度凝聚成型。
多次施展化水之术后,她自身的查克拉消耗很大。矶抚强悍狂暴的尾兽查克拉开始在脉络中涌动。她连忙按住了它:“别这样,你会跟守鹤打起来的!”
“无所谓,反正它也很讨厌。”
矶抚语气冷淡。
回想起来,矶抚确实不太喜欢守鹤。它说狸猫话太多了,很烦人。而且作为水兽,它跟沙漠动物相处不好。
“不行!不能打起来!”
她往四处看,一片漆黑,大风狂沙刮得眼睛都睁不开。也不知道砂忍有没有疏散平民,她的感知一点也透不出去。真可恶,她讨厌这种又聋又瞎的感觉。
“潮!”
又是一击横扫。
她都没看清攻击是从哪儿来的,就被打进水泥地下。除了轻微的震荡,她没有半点感觉。矶抚的鳞片全自动展开了防御,它低沉道:“集中注意力,不要害怕受伤。”
她仿佛回到了平时训练的时候。
每当她因为分心,无法顺利结印时,就会被冥严厉批评:“你太害怕受伤了,一点也不像个忍者!”
忍者绝对不能畏惧正面对抗。
不管是擦破皮肤、挑断筋骨、弯折骨头,还是开膛破肚,都要悍然直面战斗。
“即便是像我这样依赖忍术作战的忍者,也无法逃避正面对抗。”冥说,“所以你一定要克服这些软弱的想法。因为你的能力完完全全就是进攻型的,不能总想躲着。”
即便如此,她在训练中还是很少主动进攻。她依靠矶抚防御,然后等对方露出破绽,再尝试偷袭。
正面较量对她来说,像是一座悬崖。
她不知道自己跳出去之后,会粉身碎骨,还是展翅翱翔。
她总是害怕、犹豫。
“矶抚——好久不见了!”
她隐约听见沙中传来兴奋的咆哮。
矶抚再次替她挡下守鹤的甩尾。
内心的海洋世界与现实的沙暴世界交错,它的红眼睛仿佛就浮在她面前,鳞片与甲壳都因为她而变得坚不可摧。
“拔刀,潮。”它厉声道。
她反手握住太刀刀柄,以最快的速度把它抽了出来。暗金色的尾兽查克拉一直覆盖到刃上,直到刀身完全被鳞片包裹。
她的舌头慢慢舔过了乳牙掉落、恒牙生长的地方。柔软中冒出了尖锐的东西。有种微微酸涩、疼痛的感觉。
长出牙齿,长出利爪,
不再害怕。
——先来找找猎物藏在哪儿。
“万千百灾月见术!”
她安静又迅速地单手结印。这是她跨国追踪长十郎时领悟的感应术,只不过最近琢磨出了手势,不那么依靠灵机一动了。
就像潮水和月亮——世上任意两物,无论相距多远,都必定受彼此影响。借助这种微妙的联系,可以不受距离限制进行感应。
即便有查克拉混入沙中遮蔽,影响力也依然存在。
下一次守鹤的沙手从天而降时,冰冷的剑光直接迎了上去。一尾用人柱力的喉咙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辨认出了同类的查克拉。狸猫脸上的笑容扩大了,兴奋又狡猾睁开了眼睛,咆哮声激荡起阵阵沙浪。
她反手一招,刀柄底部刻有飞雷神术式的胁差又回到手中。
长短刀在她面前交错,深深插入地面,帮她稳住身体。
她凝视着黑暗中被尾兽凭依的我爱罗。
他表情挣扎,绿眼睛时隐时现。他不想这样。但是守鹤渴望鲜血和战斗。他们的意志正在身体深处进行无声的较量。
‘我不会让你受伤。’矶抚说。
‘我不会让人伤害你。’她回答。
风之国空气干燥,大地皲裂,好几年都不下雨,沙暴汲干了每一丝水分。水遁术的力量根源只能是自己。冥和青能无中生水。但她没有血继限界,对水遁也没有这么精通。
——还有别的水源。
青说过,人体百分之七十都由水构成。
月见术让她看见考场周围的人,密密麻麻,围得水泄不通。而人体就像沙漠里的仙人掌一样,以最精妙的方式储存了水分。
不用太多,只要一点点,
一点点就好……
她手中双刀交错落地,发出刺耳的声音:“水遁·血雾弥散。”
结印流畅到不可思议。
甚至比她独自练习时更快,更准,调动查克拉的效率更高。
风沙开始黏连。
地面渗出了黑色的、粘稠的血浆,然后又化作带着淡淡铜锈味的雾弥散开。卷起的狂沙被水珠捕获,像冰雹般砸落。覆盖在头顶的黑暗逐渐稀薄,一股更柔滑、更腥臭的血红色取代了它。
看台上,有许多下忍面色苍白地晕倒。
“起雾了……?”有人疑惑。
她有样学样地模仿,把查克拉混入血雾之中,从而隐藏自己的身形。
月见术感应到了猎物。狸猫凭依在人柱力身上,在雾里四处嗅着,谨慎小心地徘徊。
她再次舔了舔新长出的、坚硬的恒牙,从舌尖上尝到血味。拔出长短双刀,交错架起,直接跳斩身背葫芦的少年!
当她扑向另一个人柱力时,耳边只能听见矶抚兴奋的咆哮。它的红眼睛里形成血色的漩涡,浪潮不停翻滚,如战鼓雷鸣。
矶抚是她的盾。
她是矶抚的剑。
已经到了出鞘之时!
“铮——”
对手胸口的黑色锁甲碎了,然后绑带断裂,葫芦掉在地上。她连续、快速交叉挥舞刀剑,用野蛮的力量直接把对方撞进墙里。
地面拖出长长的裂痕。
尾兽凭依在人柱力昏迷的一瞬间解除。那些半张狸猫的怪脸不见了,爪子和尾巴也完全消失。
一拥而上的监考官把她从我爱罗身上拉开,小心检查他身上的封印。
“比试临时终止!”有个砂隐村上忍跑来叫停,“出现了……意外情况。”
“小潮!”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温暖的胸脯盖住脸。桶柑身上的柑橘香驱散了忍术留下的血腥味。
“太好了你没事!”长十郎发自内心地高兴。
“为什么出现了沙尘暴不叫停,要等他们的人柱力受伤才叫停!”林檎跳下看台,不满地抱怨,“喂,你们这些砂忍,别老是盯着黑眼圈怪男好不好?我们小潮也是伤员呢!”
“小、小潮……让我看看。”
春野樱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色有些苍白。
“我没事,樱。”她眨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