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娘娘,醒醒……”
太后缓缓睁开眼,湖心亭中,双福班的《长生盏》正表演到最后一幕。
仙女在平完役灾后,看到的却是心爱之人的病容。
她伏在少年身前,紧紧握住少年的手,如泣如诉,“我救得天下人,救不得心上人,医族千般术,何用?!何用?!”
少年帝王反握住仙女的手,满目柔情,“下辈子……我还要去那条溪边……等你……”
帝王的手缓缓垂下。
钟声长鸣,仙女伏身痛哭。
台上,照明的器物渐收,唯留一丝亮光在她身上,此时仙女身旁空无一物,她缓缓抬头,遥望远方。
最后一幕,仙女唱到,“春来溪水绿如旧,不见当年打柴人。人间若有长生术,便是——日日忆君时。”
完美谢幕————
大宫女云巧见太后还没清醒,上前又在耳边提醒了一遍。
太后终于悠悠转醒,看到湖心亭中的表演,不在意的又想闭眼。
云巧跟在太后身边那么久,便知太后所想,直接命人带着赏赐打发掉戏班。
班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台上众人,就怕有一丝差错,辱没了双福班的名声。
看着那装满赏赐的匣子,接过赏赐前用手在衣服上擦了又擦,脸上的喜色怎么都压不住,只一个劲的道谢。
实在是给的太多了,双福班众人也都与有荣焉,如此丰厚的赏赐,完全是想都不敢想的数目,可想而知太后有多满意这出戏。
众人充满干劲,恨不得再给太后表演个三天三夜。
哪怕现在要提前离开,所排练的节目只表演了一个,也丝毫压制不住他们的热情。
没有任何一个人怀疑太后对这出戏的满意,都自豪的认为这是太后最满意的表演。
不想再听吉祥话,看了看时辰,云巧派人将戏班送出宫,又命人去准备服饰,今日寿辰,太后原本答应了露面的。
此时,半倚着的太后终于微微睁开眼,“不必准备,今日有些乏了。”
云巧闻言,喊了句“回宫”,又对着其他宫女太监吩咐安排热水和其他。
原本让人抬轿子来,却被太后出言制止。
“就这么一段路,又不是年纪大腿脚不好。”
太后不过四十之年,无论是周身的气质还是容貌,都让人看不出她本来的年纪,有时甚至不像是深宫里出来的人。
比如此刻,她在前面大步走,云巧领着一众宫女太监在后面追。
“娘娘,今日寿辰,小厨房一早就备着您爱吃的梨酥,刚刚陛下派人把礼单都送了过来。”
太后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若是再少点蠢人就完美了,真是……好可笑的一出戏,不过唱的不错。”
“娘娘放心,赏赐已经发下去了。”
湖心亭距离太后软榻有段距离,所以戏班没人知晓太后睡了全程,连一句台词都没听进去。
毕竟连路边三岁小儿都知道太后先帝鹣鲽情深,她们的故事流传于世。
谁都不会怀疑先帝对太后的情意,也不会有人怀疑太后对先帝的思念。
云巧对太后的冷嘲早见怪不怪,偏偏太后和先帝的故事被改编成各个版本,每次太后听完这些故事心情都要变差。
这次忍受的时间已经算长了,前几次都是没到一半就叫停。
那几次,云巧都是以太后触景伤情早早打发掉戏班,虽然这次全程是睡过去的,但效果到了就行。
宫宴这边,新帝萧厉接到太后不来露面的消息,早有预料。
看看下面一帮大臣,发出了想解脱的感叹,“也是够折磨人的。”
觥筹交错,歌舞升平,这次的宴会,若说东凰国来人及贺礼略显寒酸。
那西池国就能说是对照组,不仅贺礼尽显诚意,还带来了西池国特有的凌霄舞。
舞姬翩然入场,每一次跨步都需要用力踢裙摆,青色裙摆扬起一角,露出月牙白的底色,像巧然延伸天边的一抹云。
环佩叮当,翩然起舞,竟让人有置身云外宫阙的感觉,清灵而悠扬。
就在众人沉醉之际,四名舞姬却抽出藏匿的武器,一人向皇帝刺去,一人冲向西凰国使臣。
另外两人竟将目标瞄准了月鸿。
现场登时乱作一团,舞姬们四散奔逃,店内侍卫大喊护驾。
月咏歌当机立断,踢翻桌子卡住刺来的短刀,那两名刺客放弃武器,一左一右从两边袭来。
此次参与宴会自是不能携带任何武器,面对来势汹汹的刺客,东凰国使臣与之过了几招,竟渐渐落入下风。
月昭见状,在刺客祭出杀招的下一秒,一花瓶把冲向东凰国女史的刺客砸了个趔趄。
眼看东凰国使臣越来越不敌,月昭抽过一旁侍卫的佩刀,加入了战斗。
萧厉看着下面月咏歌以一挡二,再看自己面前以人数压制的侍卫,都想叹气了。
最后还是他的好皇弟辰王萧远之入场,将刺客一剑钉在盘龙柱上,这场闹剧才得以收尾。
西池国使臣颤颤巍巍地下跪,献舞的歌姬竟是刺客,打死他们都不敢想。
不夸张的说,这些歌姬祖上几代都被查了个遍,为的就是将一切意外扼杀在摇篮里,毕竟这些舞姬都出自西池国皇室,日常还要给西池国宫宴献舞。
究竟是舞姬内混入了刺客?还是刺客伪装成舞姬的太成功,骗过了所有人?
西池国使臣眼前一阵发黑,已经不敢想了,往大了说,现在算是西池国挑衅在先了,萧厉派人出兵都有名正言顺的理由。
使臣额头冒出冷汗,搞不好自己今天就要交代在这里,好好的一次贺寿竟以这样的结局收尾,他已经能想象到自己会背上多大的骂名了。
萧辰看着下面乌泱泱跪倒的一片,淡定地拍了拍龙袍上的灰,云淡风轻道,“先将刺客压入大牢,司卿,这件事你亲自查。”
胡子半白的老者俯身应是,一双锐利的眼扫过众人。
“陛下,请您明查,我西泽国从未有冒犯之意。”
“求陛下明鉴!”
萧厉不想此刻讨论这个,挥手让人安排住处,“诸位也受到不少惊吓,先在宫里好好休整。”
最后西池国使臣是被宫人搀走的。
其他人都在战战兢兢等待答复,月鸿则轻车熟路地带领月咏歌和月昭二人来到地牢。
本以为会见到刑讯逼供的手段,没想到见到的会是四具尸体。
同时,地牢里还汇聚了不少人,新帝萧厉,辰王萧远之,还有大理寺少卿司哲。
人后,萧厉不再假装,见月鸿几人到场,自来熟地说了句,“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