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醉不归!”
山一般的呼喊声在空中回荡着,咴咴马鸣声中,拓跋宏驱马向冯润靠近。
“二娘,准备好了吗?就要出发了,你...穿成这样,可是怕摔?你可以跟在我身边,我会...”
冯润被戳中心事,面露不悦:“陛下,妾骑术不精,万不敢跑马放箭。只是这日头实在太好,妾实不愿辜负,就想随意逛逛取乐。”
拓跋宏勾唇,“好,有空朕教你控马。待你谙熟了,再带你游猎。”
他已想不起上次与冯润一道狩猎是什么时候,此刻不能同游虽然遗憾,但他一向不是个爱勉强的人,遂调转马头看向冯沺。
“沺儿,你呢?”
这却是例行询问了,毕竟鲜卑人的打猎活动,冯沺一向是蹦着高要参加的。
谁料冯沺却面带犹豫。
拓跋宏不禁好奇:“怎么了?你也有其他打算?”
冯沺咬着唇,目光看向冯润,心里纠结极了!
这样好的没有冯润打扰的与陛下相处的时刻,冯沺自然求之不得。
可是,近几日的发现却黏住了她的嘴巴。
她这个二姐这几日很不对劲。
方山行宫中的斋戒,太皇太后本是只约束自己一人,可是冯润却跳出来说要所有人齐齐斋戒方显诚心。
她一个人唱起了孝子贤孙的高调,大家却被架到高处,谁也下不来。
冯沺派去各处走动的宫人都回禀,大家骂大冯贵人骂得凶呢,尤其是最爱喝酒吃肉的诸王们。
她不相信这些怨言没有走进冯润的耳朵——冯润可是借口公务,将自己宫中十数个近身的宫人都派到各要紧处的内官身边去了,膳房、廪库、医舍、马棚处处都能见到徽章殿宫人的身影。
但冯润偏偏似无所觉,甚至像故意地一般,将那些私下来要酒肉的宫人们统统扣了下来,还召集了大家,在众人面前狠狠地惩罚了这些礼佛不诚心的人。
这可真是狠狠地打了那些宫人的主人,陛下亲弟拓跋禧、拓跋雍和拓跋详的脸了!
作为冯家女,与诸王的相处一向是敬重不足,礼貌过剩的。
毕竟有拓跋宏在,冯家姊妹没人会将诸王看在眼里,可冯润的所作所为...
冯沺真想大喊,到底为什么冯润要突然向诸王发难啊!
这样做对冯润分明没有任何好处啊!
更令人感到奇怪的是,冯润开始对高照容十分照拂起来。
从准备出宫各物事到甘泉宫宫殿的分配,冯润前所未有地关心起高照容的衣食起居,这不得不让她,还有其他宫妃频频侧目,疑心二人是否达成了什么争宠同盟。
百思不得其解,冯沺只得命自己的亲信阿杏继续紧密盯梢,以免自己落入冯润未知的陷阱中。
虽然提防冯润是日日进行的不敢松懈的任务,可与拓跋宏把臂同游的机会确实足够诱惑。
正权衡着,冯润翻了个白眼道:“你爱去不爱,看我做什么?”
这一下算是把冯沺的火激起来了。
料想这么一会儿,冯润不至于掀起什么风浪,冯沺一把挎住拓跋宏的手臂:“陛下在哪,我就在哪!”
其他妃子见状,忙识趣道:“妾亦想浅林处游玩。”
“妾骑术不精,仅在外围游玩就好。”
高高低低的声音里,高照容的回答隐在其中并不显眼。
但冯润却突然道:“高充仪许久不曾蒙宠,便与陛下同去吧。”
这话说得冯沺直想骂娘:除了她冯润,有谁不是许久不曾蒙宠呢?倒推出来个小充仪顶缸。
高照容突然被点名,吓了一跳,嗫嚅道:“妾不敢,妾骑术不精,怎能...”
马儿在她晃动的身体下,也显露出几分不安,蹬蹄喷气,不断摆首。
这越发加深了高照容的恐惧,她慌乱地抓紧缰绳,哀求地望向拓跋宏,可拓跋宏却只是看着冯润,并不说话。
美人蹙眉,再是铁石心肠之人也觉出几分不忍。
“双蒙,你去,务必照看好高充仪。”冯润及时开口。
“是!”双蒙上前,行礼后便主动牵起高照容的马笼头,以手轻抚马头。
在他的抚慰下,马儿果然迅速就安静下来,驯顺地贴蹭双蒙。
冯润对双蒙露的这一手十分满意。
她握住高照容的手,温柔地拍了拍:“双蒙曾在典廐署任职,有他在你尽管放心。你跟在陛下身边,好好照顾陛下。”
话毕二人齐齐望向拓跋宏。
拓跋宏却一言不发,绷着一张脸全然看不出喜怒。
冯沺心中不悦,冷笑道:“马都骑不好的人,还照顾陛下?恐怕是想让陛下照顾她吧!”
冯润笑道:“我忘了还有妹妹在,既然妹妹骑术精湛,倒劳你费心,多照看一下高充仪了。”
冯沺几乎咬牙切齿:“没胆子就别跟过来,马跑起来,谁有空照顾一个碍手碍脚的人?”
冯润只是笑了笑,看了高照容一眼,将她往前推了推。
高照容知道自己近日所承的照拂到了要偿还的时候,虽则不知道大冯贵人的打算,可不管打算什么,她都没有拒绝的份儿。
借着冯润的推力,高照容上前一步,成了离拓跋宏第二近的宫妃。
冯沺满脸不耐几乎要溢出来,可拓跋宏不走,谁敢妄动。
她迫切看向拓跋宏,果然见到拓跋宏下压的嘴角。
拓跋宏深深看了一眼冯润,蓦然调转马头,朝着军士们振臂高呼:“出发!”
一行人就这样浩浩荡荡地驰入山林,扬起烟尘许久才平息。
直到耳边彻底寂静,冯润才攥紧缰绳,嘴角微翘,“走,我们也要去打猎了。”
众宫妃不疾不徐地跟在冯润身后,三三两两的结队,无形中与冯润拉开了距离。
冯润骑在马上,朝着前方的野花叫道:“真漂亮,就要那个!”
阿若牵着马,顺着冯润所指的方向走着,到达目的地后,蹲在地上采起花来。
看到离身后的宫妃们已经足够远了,阿若起身,露出手心的草环:“娘娘,双蒙留下的记号在这儿,咱们没走错。”
冯润双手用力一搓,便将草环蹂躏得看不出样子。
“走,我们得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