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着拓跋禧狠狠一指,她咬牙切齿道:“都是你害得你七弟!我问你!你怎么吃得下,睡得着的!详儿还那么小,日日围着你玩,你怎么能害了他啊!”
拓跋禧本就是脑袋一热干出的坏事,事后经历了一次廷狱,一次狠罚,再到看到高太妃的惨烈模样,心中已然后悔非常。
他朝冯润看了一眼,眼中全是怨毒。
可他不敢停下目光,只得立刻又闭上眼,装作自责的模样,跪哭道:“是我的错,是我大意,我蠢笨,没照顾好七弟,娘娘您怨我也是应当,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七弟,七弟,二哥对不住你!”
高太妃听完了各方叙述,心中也知晓自己的儿子有此下场,本人并不算完全无辜。
可天底下当妈的,没有一个会将责任真的怪到孩子身上,想来想去,她还是觉得都是拓跋禧的错!
“我要你偿命!你给详儿偿命!”高太妃指着拓跋禧,字字泣血。
拓跋宏苦涩至极,“娘娘,您节哀,我已狠狠罚他,您若不满意,只管说,我定叫他做到您满意为止。”
高太妃已是听出拓跋宏的言外之意。
也对,拓跋禧也是他的亲弟弟,手心手背都是肉,总不能为了没了的那个,再搭进去一个。
“呜呜呜...”高太妃知道此事难以转圜,皇帝不想要拓跋禧的命,她便是再缠也无法改变。
眼珠一转,她狠狠道:“好!陛下!他罚赔多少财产我不在乎,官职升降又与我何干,我要他从此驻边,我活着一天,他便不能返京!”
拓跋禧闻言大骇!
他是皇帝的亲弟,只要还在皇帝眼前打转,任是什么好东西他都会有一份,可要去了边镇,物资匮乏,他还有什么富贵可言?
“陛下!臣弟知错了!求您允我在京中赎罪,我愿以亲母之礼,善待太妃终老!”
拓跋禧急得直磕头,生怕拓跋宏一时冲动乱下旨意。
拓跋宏不语,高太妃看出他的挣扎,便又下一句猛药:“陛下!详儿还那么小,就被人害得离去,您怎么忍心还叫罪人逍遥啊?详儿在天之灵如何能安?”
拓跋宏想起拓跋详死前对拓跋禧的指控,心里到底还是更偏向高太妃一些。
他长叹一口气,对拓跋禧道:“二弟,小七命都没了,哪怕是为了安太妃的心,你就去武川吧。”
话毕亦觉十分不忍,便转过头不再看他。
拓跋禧只觉天都要塌了,他没想到自己只是轻轻一推,竟会将自己害到这般田地。
他没要七弟死,他只是照冯润的吩咐,让七弟遭点罪罢了,谁能想到七弟竟一命呜呼了呢?
他是亲王!他不能离京!不能啊!
惶然间,他瞥见冯润,顾不上多想,他便挪向冯润,急道:“冯贵人,您帮我跟陛下求求情?”
冯润万没想到他竟然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求她这样一个不相干的人。
快步躲到冯太后身后,她咽了口吐沫才将话说利索:“二王慎言,陛下旨意已下,谁敢抗旨?”
众人倒没多想,场中贵人虽多,可比二王位高,又能说上话的人确实寥寥。
冯太后自是无人敢攀,也就只有身份贵重的冯润能做那个说情人。
高太妃见他不死心,更是心头火起,一把将拓跋禧推倒,恨声道:“你只是去边镇,可你还活着!我儿却连命都没了!”
想到刚刚见过的拓跋详浮肿烂臭的尸体,高太妃便觉得心痛欲死,恨不得以身相代:“我儿!我儿!娘恨不得手刃仇人为你报仇,可娘没本事,只能做到这了!你要是怪娘,就夜里来看看娘,娘想你啊,我的儿!”
拓跋禧颓然委地,知道自己大势已去,只得叩谢皇恩,凄然道:“皇兄,臣弟真的知错了,臣弟盼着回来见您的一天,看在父皇的面子上,您,千万不要忘了臣弟。”
拓跋宏本就不忍将他放逐,听了这话更是伤心,心里已是下了决定,待几年过去事情被淡忘,就将他召回。
只高太妃还在,这打算万万不能显露,便也只是挥挥手,不去看他,做一个绝情的模样。
一场勾情动绪的大事后,冯太后觉得十分疲惫。
又安慰了高太妃几句,承诺了华贵丧仪后,便将众人都遣了回去。
不出半日,二王拓跋禧官职全免,财物赔半,又要去武川驻边的消息便传遍朝野。
对此,拓跋鸷难得地表现出明显的喜悦,命人立刻办一桌宴席来。
他虽讷于言,内心却对官场之事十分热衷。
作为平文皇帝一系,他虽还姓拓跋,却早已淡出权力的中心。
都是近几年凭借沉稳肯干与费心钻营,才入了拓跋丕的眼。
这次拓跋禧被贬,定有许多肥缺儿空出来,此时若不使些巧劲儿,往后哪还有再好的机会了?
越想越心热,连侯莫陈氏亲手捧上的饭都顾不上吃,随意往旁边一推,他便策马往东阳王府奔去。
这样专注于前程,自然没有看到侯莫陈氏脸上的神色。
被当众拂了面子,她作为新嫁娘自然羞恼的。
可想着情郎的新去处,竟是自己的老家武川,她心里便甜蜜起来。
只觉得这是上天的安排,难言的宿命。
想到此处,脸上便带出些兴奋来。
这喜悦却让拓跋鸷府中的老妈妈会错了意,她劝道:“王爷定是想到升迁的机会,心里激动,一时才没有注意到您。您别恼,等王爷回来了,与他分说分说,他定愿意跟您道歉的。”
侯莫陈氏闻言笑意稍减。
拓跋鸷不喜欢她,她心里一清二楚,从去年年末嫁进来,拓跋鸷便待她十分冷淡。
原先她还以为她是有哪里做错了,可出席了几次宴会,交往了一些王妃夫人,便知道了拓跋鸷的心病。
这个将权势地位看得比命还重的男人,瞧不上她这个来自边镇的都尉之女呢。
看清这一点后,她的心也冷了下去,直到...直到那个珍爱她的人出现,她才知道什么是爱重,什么是夫君。
想到拓跋禧,侯莫陈氏重又展颜,暗暗思量起,不知若是报病回娘家,拓跋鸷会不会应允?在武川,亲族爱人俱在,她该有多幸福啊?
这样想着,便立刻写了一封信,嘱咐贴身侍女:“还是老地方,立刻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