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离得太远,所以在胡兮卿和林玄初的视野中,骏马小得跟只蚂蚁似的,但因速度快,它很快接近望雁关,逐渐放大再放大。
这不只是一匹骏马,马上还坐着一个人,这人背后还背了一把用布包起来的琴。
他做了伪装,穿着不起眼的粗布麻衣,脸也用面巾包了起来,只露出眼睛,这双眼睛冷如雪山。
他单手策马,只身一人,以最快的速度往望雁关驶来,守城士兵见有不明人员靠近,喝令他停止,他不听,依旧孤身奔袭;弓箭手朝他放箭,他单手将背后的琴取下,以琴作武器,挡住所有朝他射来的箭。
一支支箭钉在地上,把大地插得跟刺猬似的,那人依旧不停下,他固执得很,踏着密密麻麻的箭尾,朝城门而来。守城士兵不知道他想干嘛,只觉得他执拗又孤勇。
林玄初和胡兮卿站在城墙上看到了这一幕,林玄初惊讶道:“兮卿,你觉得,他会是东方孤白吗?”
而胡兮卿的目光牢牢黏在了来人手里那把琴上,随着这人越来越近,胡兮卿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鹿蜀。
来人以琴作武器,他每在马上挥动一下琴身,胡兮卿就仿佛听到了一声鹿蜀的悲鸣。
这把琴,不一般。
“错不了,是他,东方孤白,还有……鹿蜀琴。”胡兮卿低声说。
“他一个人来?”林玄初惊呆了。
不是左都督吗?带的大军呢?至少护卫队要有吧?一个人来送死吗?
这时,秦之旭和陆方洲也登上了城墙,来到林玄初和胡兮卿身旁,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位策马前来的不速之客。
“这人谁啊?”秦之旭手攀在城墙上说。
“东方孤白。”胡兮卿冷静地说。
“东方孤白?好家伙,围了我们近半年,还抢了我们两个郡,现在这家伙一个人来,是送上门给我们报仇的吗?”秦之旭愤愤道。
“他的兵呢?堂堂左都督,总不可能一个人来攻城。”陆方洲道,“难道说这又是他使的什么诡计?”
“此人狡诈,小心为妙,我看周围必有埋伏。”秦之旭也说。
“他敢一个人来,毫无疑问,定有大军掩护。”
在近半年的对峙中,大家都摸透了彼此的风格,东方孤白用兵诡谲,擅用计谋,没有人相信这样一个足智多谋的人会像个愣头青一样直愣愣地孤身一人往敌方阵营闯。事出反常必有妖,几乎所有人都怀疑东方孤白的大军已经埋伏在周围。
“让霓殇和长安调兵,准备大战,小心埋伏。”林玄初道。
“他到底把他的兵藏哪了?”秦之旭努力眺望,试图从风吹草动中找到敌方大军埋伏的位置。
此时,东方孤白已经来到了城门下,他勒马停下,突然抬头。
这个距离非常近,胡兮卿和东方孤白都能清楚地看到彼此。
胡兮卿看到东方孤白的第一眼,就想起在天边傲立的雪山。明明此时胡兮卿与东方孤白离得不远,但东方孤白清冷孤高,给人很强的距离感,像个飘渺的影子,仿佛永远在摸不着的远方。
胡兮卿命令弓箭手停止放箭,他笑眯眯地俯视东方孤白,假装没认出东方孤白,认认真真地行了个抱拳礼,问道:“阁下气度不凡,不知来望雁关有何贵干?”
林玄初看了胡兮卿一眼,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没有拆穿他。
东方孤白骑着马,盯着胡兮卿的笑脸看了几秒,没认出胡兮卿。东方孤白没见过胡兮卿,对胡兮卿只闻其名不见其人,他也不像胡兮卿那样,能闻出异兽的味道和妖怪的气息。
忽然东方孤白干脆利落地把蒙面的面巾一摘,一扔,一张清冷的脸暴露在众人面前。
很淡很淡的一张脸,却极具风骨,如一支白色寒梅。
就在众人以为东方孤白要撒点什么谎、使点什么阴谋诡计之时,东方孤白居然坦坦荡荡地冲着胡兮卿说道:“我是东方孤白,我找胡兮卿,叫他出来。”
然后他还加了一句:“快点,着急。”
这一瞬间,众人沉默了。
这么直接的吗?
就没见过这么古怪的场面。
胡兮卿笑眯眯地问:“阁下这架势,是投诚来了?”
“不投诚。”东方孤白冷冰冰地否认,“我只找胡兮卿。”
胡兮卿想了想,又问:“私事公事?”
东方孤白手里抱着鹿蜀琴,一边提防暗箭,一边冷冷道:“私事。”
城墙上鸦雀无声。
胡兮卿一头雾水,林玄初看了胡兮卿一眼,觉得有趣极了,他压低声音,忍着笑意问:“兮卿这是哪里欠的温柔债?”
“啊?”胡兮卿没懂。
“你待谁都好的嘛……”林玄初继续碎碎念。
城墙上,林玄初还在开玩笑,而城墙下,东方孤白可没那工夫,尽管他总冷着一张脸,但能看出他其实非常着急,情急之下,东方孤白将包裹着鹿蜀琴的布“刷啦”一下掀开。
没时间了,东方孤白是真急了,他要动用鹿蜀琴,实在不行入关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