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的事情便再算不上秘密。
谢君泽只身前往御州,在救下狼将军等众妖后,屡次受召而不闻,最终被苍琅宗除名,剥夺剑心石护法一职。
时至今日,御州诸城零落势力均已被谢君泽收服,他更是自封魔尊,成为御州最为强大的存在。
苍茫三百年,时事更易,恍若隔世。
曾高悬群英榜上的少年们,阴阳不见,万里相隔。
再也没人能回到从前。
然而司南皱着眉,同样说:“我没有收到过你的信。”
“一封也没有。”
谢君泽顿了顿,有一瞬间像是想要说什么似的。可最终也只是摇头笑道:“无所谓了。”
“无所谓了……”他自言自语般重复了一遍,抬头时深吸口气,语气恢复平静。
“叛逃宗门是真,堕落入魔亦是真。”
“我没什么好解释的了。”
夕阳不知何时垂挂在远处的山尖上,暮色穿透风起的发丝,将司南终年冷冽的脸也晕得染上几分暖色。
她静静地盯着谢君泽,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那一刻,连谢君泽都无法读懂她眼底隐约的悸动。
那是太多复杂情绪的杂糅。
不解化作紧蹙的眉。
心疼产生难忍的泪。
而委屈使人开不了口。
所以司南静默良久,侧身时轻声开口说:“变天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晓看天蓦地剧烈震动起来。
虚假的天色被撕裂,众妖的身形化作扭曲的水墨被抹除。
远眺而去,目之所及的一切如同砂砾般流散。
晓看天色暮看云。
暮色四合之际,如若不能找到离开的窍门,被拖入晓看天幻境之中的人,就永远不能离开。
谢君泽突然想起,他其实听说过晓看天的破解之法。
古院遗迹的开启时间不定,讲究天时地利人和。
人和纯粹看穆州府主心情。
天时地利则指遗迹内部动荡,譬如曾经司南与谢君泽便被指派前来清理暴动的执念鬼影。
那时谢君泽被从天而降的机缘砸得晕头转向,心中只记挂着该怎么才能在司南身边多停留片刻,便忘了他们其实早已遭遇过一回晓看天的开启。
这方上古残留的阵法庞大而霸道,一旦开启,只有藏身进阵法荫蔽的学堂才能够躲避,而一旦被拖入幻境中,就会被抽取生平记忆,陷入真实难以自拔的回忆中。
唯有历遍往事后,还能与共同入阵者心无芥蒂,毫无保留,才能找到出路。
历来落入晓看天还能活着出来的人少之又少,就连讲述这秘法的宁息院弟子,也只是根据院内传闻口口相传,从未真实经历过。
皆因“心”之一字最难经得起考验,所谓君子论迹不论心,正是如此。
谢君泽别过头,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蜷紧。
他对司南,早已做不到毫无保留。
四周景象崩塌碎裂,陷入最初被拽进幻境中一模一样的浓稠黑暗,犹如末日之景。
在那股能封印灵力的窒息感到来前,扶翎兴奋战栗,未得召而擅出,昭昭剑气勃然迸发,竟生生止住了幻境倾倒的颓势。
司南抬起掌心,轮回镜七彩的光芒折射进剑身,与扶翎合二为一,继而大盛,纵横涤荡开去。
剑势如虹,漆黑的天幕在剑气下层层剥落,剥壳蜕皮般显露出真实的世界。
轮回镜窥天下人生百态。
扶翎剑斩世间一切虚妄。
这堪称无解的幻境阵法,竟在两件神器的合力下被硬生生暴力破解。
幻境彻底破碎前,司南回头。
背后景象诡谲至极,她半张侧脸深埋进不可见的漆黑天幕。
“谢君泽,你知道吗?”
“一直被怀疑真心,我也会难过的。”
与此同时,古院遗迹中,天色已经完全沉下来。
步棋额间满是汗珠,一手按在落满灰尘的门栓上,一手飞速掐诀,动作快得几乎只剩残影。
一名弟子站在她身后,抖着手举起照明珠,盯着大门的眼睛发直。
一干人等围成一圈,纷纷摆出警戒姿态,仿佛防备着黑暗中随时会出现的未知事物。
狼将军不知何时凑上前:“咱就这样一直躲着?”
狼头阴影映在地面,犹如吃人的恶鬼。
不出声还好,一出声,精神本就极度紧绷的弟子犹如惊弓之鸟,登时两眼一翻就要昏厥过去。
狼将军手忙脚乱去扶,尚未来得及再说些什么,就见步棋脸色一变,扬手一挥,竟将那枚晶莹剔透的照明珠直接打了个粉碎,周遭刹那融入比墨更深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