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芷柔双目涨红,一五一十坦白了此前送给流萤的玉佩其实是自己找人做假的。
而真正与她身上戴那块双鱼玉佩能凑成一对的,早已在进宫前就送给了顾廷风。
她怕母亲发现玉佩不见,便偷偷找人照着刻了一块差不多的放进了原来盒子里。
本是想着将那对玉佩作为最后念想,压在箱底里不动、不想也便罢了。
谁知那次宫宴竟又让她见到了顾廷风。
哪怕只有一面,也顷刻间就调动起她浑身压抑许久的血液,直冲冲往心涌。
害得她不仅险些当庭出丑酿祸,夜里更是情不自禁翻出玉佩紧贴住胸口,任由玉石彻骨的寒意丝丝扣扣钻进身体,也舍不得拿下分毫。
外面是朔北冷风呼啸拍窗,汪芷柔却不知怎地头脑一热,竟叫她想到或许可以将假的那枚玉佩当作见礼,送给交好的流萤??
一来是见证彼此共渡患难的情谊,二来也算是见证了她终于敢遵循内心渴望的勇气。
嗯……
越想越觉没错。
越想越觉得只要玉佩戴在流萤身上,她便能光明正大地欣赏、幻想,幻想她的顾阿兄还陪在自己身侧……
“姐姐,都怪我一时猪油蒙心,只顾着自己能全了睹物思人的心愿,却忘了这样会将你推到火坑边缘。”
汪芷柔哭腔诉说着无尽悔意,眼泪一滴比一滴滚落得飞快。
“恳请姐姐原谅我这一次,我发誓今后决不再有任何混账心思!”
“若……若我再致你于无妄险地,便叫我此生再无一人可信可依、唯剩孤死宫中!”
她举着手,说出最毒最怕的誓言,柔弱眸光噙满泪,却字字铿锵。
其实流萤心里也很清楚,单凭汪芷柔对顾廷风死心塌地的喜欢,就不可能因害怕自己秘恋暴露而狠心搭上顾廷风的命。
她根本舍不得。
这一点,从顾廷风被流萤点醒时的反应也可以看出。
那夜,顾廷风在听到流萤已经知晓了他们之间全部故事的一刻,第一反应不是紧张狡辩,而是硬头皮镇静下来,反劝流萤放宽心,承认说【芷柔向来心思单纯,绝不会陷娘娘与我至那般境地。】
意思就是汪芷柔对他爱得深沉,而他也稳稳拿捏住了这份情。
且自打汪芷柔来探望自己小产的第一日,就没再戴过那枚玉佩,还以祝愿早日康复的由头,送过新玉佩。
可见汪芷柔内心也确确实实有过不安与反思。
这也是流萤肯摊牌给她一次机会的最大原因。
不过面上还是冷冰冰质问,“我凭何信你?”
汪芷柔咬起唇支吾,方才连那样的誓言都发了,她真的不知还能怎么表真心。
流萤将她的纠结无措全部看在眼里,浅浅叹口气,表示也不为难她。
“摔了它。”
流萤走上前,伸手一摸汪芷柔腰间,摸出玉佩,往汪芷柔面前一推,挑言。
“只要你摔了它,我就相信你。”
!!
汪芷柔倏地瞪大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张张嘴却又不敢求饶。
因为她也知道,这件事的确是她做错了。
无奈眼皮渐渐耷下,虚影凝在玉佩上,迟迟对不上焦。良久终是重重一叹,狠下心决定向流萤表明自己的诚意。
颤颤接过玉佩,最后一次在掌心不舍地攥了攥,而后高高一举,别过脸狠狠往地上一摔。
砰!
响声霎时碎了一地,清脆而决绝,刀一样一下下扎进汪芷柔心里。
她不敢低头看地上的狼藉,只一味抬眸搜寻流萤的眼睛,直到看见对方眼中终于有了“满意”的光影,才算如释重负。
在这宫里,她不能失去流萤,比顾廷风还不能。
而后任由宝珠来帮她换湿了的衣裳,麻木、失魂。一直到窗外霞光红透天,她的衣裳也烘透了,便道别回去了。
回去侍女又帮她更衣。
当啷。
“诶,主子,这个玉佩扣是松了吗? ”
小侍女捡起掉在地毯上的玉佩问,“您怎么不戴着反揣进怀里了? ”
“可是……奴婢不记得早上给您搭过玉佩呀?”
小侍女以为玉佩是汪芷柔自己临出门前又随手搭配戴的,这才没系紧,走两步掉了,索性揣怀里带回来了。
汪芷柔闻言,疑惑回头,却一眼怔住。
那不是白日她亲手摔碎的双鱼佩吗?!
不是已经摔烂了吗?
这……这怎么回事?
猛地一把抢过玉佩,吼着将宫人统统撵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