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奈琼英当时心慌,记不清、也来不及仔细再搜寻。
她便只能赌房中再无其他证物,才去伪造了专属于监门卫的狮纹衣料。
可如今,真正物证摆在眼前,矛头一下子就从监门卫调转到了羽林军。
而且流萤也莫名其妙改了口,再不提一句向清河或是赵勇的嫌疑……
难道是想……
阮清澜渐渐做起最坏的打算,但心底那股毁了四皇子、大公主就有机会当上皇太女的执念,依然紧逼着她,势要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再搏一搏……
于是她竖起所有警觉,一字不落地聆听闻寻接下来说的话。
“太后可细看碎布背面,有朱墨阴渍。”
“朕用批折子的笔在旁也画了一道……干了,同色。”
闻寻走到太后面前,从她诧异脸色里挑起那块碎布,转身朝台下厌弃一扔。
“平日就数你们几个人跟随朕左右最多。”
“这是谁的?”
话音落,大殿顿时鸦雀无声,除了齐齐扑通跪地的闷响,再无一点生的气息。
就连太后也惊悚望向闻寻,不明白他怎么敢当众如是说。
这不是在亲自把流言蜚语坐实吗?!
“皇……”
太后连忙开口阻拦,但皇帝二字还未说全,便被冷声打断。
闻寻继续他的追问,势要将那个不知死活的人,公之于众。
“朕让小福子数十声。”
“若敢主动站出来,不牵家眷。”
闻寻冷漠如潭水的目光高高抬起,平等掠过一众跪着的人,并未在谁的头顶多做停留。但语气里的笃定,却全然不掺试探。
让那些即便是没做过亏心事的人,也被吓得跟着冷汗直流。
害怕揪不到【那一个】,他们就都是【那一个】。
又或者就算揪出了那一个,他们也都得跟着陪葬。
耳边尖锐且瘆人的倒计时也似催命符一般,“十、九、八……”
太监的声音常年带着嘶哑,许多是在净身时就哭喊坏了的。积年累月再一磨,更似鬼叫。
他们听小福子数得越大声,就越是能想象到当年净他身的那把刀,过一会儿是不是也要架在自己身上,生生割肉。
三下、两下……
终于在最后一刀快要落下之际,有一颗脑袋蓦地从地上抬起来了。
“臣死罪!”
这个决心赴死的人,是一个脸型圆润的少年,没长开的下颌线,一看就知年纪尚小,想来入宫时间也不会很长。
闻寻挥袖,屏退了所有杂人。
大门从外结实一关,才听他自报家门,说是京兆府法曹参军周以捷之子,入宫确实已快半年。
按门荫,父辈只有七品官是没资格做皇帝贴身侍卫的。但他武艺超群,年初通过武举正式被选入北衙万骑营,后又因表现突出被调做皇帝近身护卫。
如此前途大有光明,凭何敢做牵累全族的蠢事?
台上几双眼睛都死死盯着他,想听他说真相,又怕真相太过刺耳。
尤其是太后,最怕他年少情真,一吐为快。于是目露阴鸷地劝他好好交代。
周侍卫直挺挺跪着,胸前衣裳的褶皱里有起伏不停的晃动,他咬唇咬到没了血色,才把头重重往地上一磕,大声说道,
“臣自知因私心犯下死罪,不敢求皇上饶恕,但求皇上相信,臣真的不曾与江充媛有任何关系!”
“什么关系?……”闻寻疑声打断,“朕只问了这块布,是谁的?”
周侍卫嘴型猛然顿住,懊悔自己不打自招吗?
不。
他既然敢认下,就没想过保留。
清了嗓坦言道,“臣家住光德坊,与户部员外郎江大人一家相隔不远,自小便与江大人之子江禹泊结识,一来二去间便也见过其妹……也就是江充媛两次,大概记得了个轮廓。”
“江充媛那么美……怕是一眼都难忘吧……”流萤自顾自嘀咕。
声音虽小,但在所有人都竖起耳朵的时候,还是清晰得突兀。
周侍卫自然也听得到,惊恐着连忙摇头否认,“江充媛容貌臣不敢非议,但臣绝对没有任何妄想!只知道那是江兄妹妹!”
“其实臣近来几次跟随皇上去庆祥宫,皆听到宫人私下抱怨江充媛暴躁古怪。”
“臣本充耳不闻,但那日门外值守忽听见婴儿啼哭不断,且知方才皇上在四皇子屋中时并未出现任何异常,臣便担心……”
“担心有积怨宫人对四皇子也不好生伺候,便逾矩推门看了一眼……”
“请皇上相信,臣只是因听好友时常记挂家妹而被感染多看了一眼,绝无任何大不敬的肖想!”
“而除这次外,臣敢以周氏满门名誉担保,再不曾行过半分逾矩之事!恳请皇上明鉴!”
周侍郎的解释铿锵有力,虽然每一句喘着恐惧的粗气,说出来的话却不似心虚,让人觉得可信、可不信。
在场人心里都有一杆称,秤砣子一直晃,所有人的心也就都静不下来。
太后看向闻寻,她其实还算满意这个故事,只要能撇清二人关系,最后怎么定罪,她都可以依着闻寻。
包括流萤,也没再吵着追问当中细节,甚至连听都心不在焉。
四个茶盏,就她的下了大半。
太后瞥见了还想叫崔嬷嬷给她换杯新茶,可才一扭脸,忽听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出,
“那瑾婕妤搜到的那盒香脂膏,你又作何解释?”
是阮清澜。
到底忍不住发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