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丫鬟平日里没怎么上前头伺候,南笙问的着急了些,她便吓得一脸苍白。
“侯······侯爷他,他带着夫人一早去了宫里谢恩,还没回来呢。”
“我问的不是他。”
南笙听到自己的声音都变了:“沈轻尘,他在哪儿?”
“公主?”
不远处的花楹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望向这里。
花楹早就得了王府的消息,一早起来就吩咐丫鬟们把东西收拾齐整,打算明日一早便回王府复命,不曾想南笙竟然回来了。
南笙回到听竹阁,望着挂在半空中的长扇,再去看厅上简简单单设下的灵位,以及灵牌上的名字,瞬间心如刀绞。
“前院儿里忙着摆宴,说是不吉利,侯爷的骨灰刚拿回来,当天夜里就叫人拿去安葬了。”
“葬哪儿了?”
齐人都是越关而来,沈家在此处没有祖坟。
“这,奴婢不知道。老爷昨日还传了话,叫我们早点儿从这里搬出去,公主,眼下除了王府,咱们真的没地方去了。”
“阿蛮呢?”
花楹眉心一皱,噗通一声跪下来。
“公主,都已经这样了,你又何苦还守在这里,沈轻尘不会回来了,没有人可以庇护咱们了。”
南笙鼻头一酸,眼泪夺眶而出。
他本可以像前世一样,安然守着傅云倾一辈子的······
想起他倒下时说的那些话,南笙喉咙一热,竟猛然咳出一口血,疲累地伏在榻沿,眼前的景物早已模糊不清。
忽有清风袭来,屋里的纱帐缓缓飘动,这还是他特意叫人为她准备的,只是他没多说过一句话。只是在临死前突然塞给她一方巾帕,仿佛他早就知道自己会出事一样。
南笙说不清这是什么感受,只觉得整个人像是溺在水里,好半天才终于能哭出点声儿来。
“花楹,我不想他死的,我是不是做错了,他明明可以不来找我的,他猜到我出了城,他什么都知道······”
“可是公主,他终究只是个齐人,当初死在他手里的南夏人恐怕数都数不清楚,即便死了,那也是他的造化,谁也改变不了的。”
“造化······”
不,不是造化,是她,是她撞破了他的安稳。
一阵天旋地转,耳边的声音逐渐淡去,眼前的光影里忽然显现出一个人影来,高大,挺拔,如青松,如梧桐。
“殿下,我来迟了。”
那人影忽然急奔而来,半跪在她身前,熟悉的玄色衣裳,上头的云纹她也是见过的,一股难以遏制的冲动浮上心头,她紧抓着那团纹路,抬眼,再抬眼······
“快,快去叫左郎中。”
望见江洛凸起的喉结,一双清泉般的眼眸里闪烁着微光,南笙松了手,倒在榻前,晕死过去。
·
再睁眼,斜阳洒下满墙金辉,花楹正轻手轻脚擦着一旁的梳妆台。
江洛看她醒来,第一时间赶来跪下。
“殿下恕罪,属下·····属下来迟了。”
南笙心里有好多话要问他,可一开口却只有嘶嘶的声音。
花楹拿杯温茶替她润了润嗓子,她才嘶哑着声音问:“你为何会穿着他的衣裳?他还没回来,你就敢动他的东西了?谁让你穿的?脱了。”
江洛瞳孔一滞,低下头:“是。”
衣扣解到一半,花楹放下茶盅急忙道:“殿下误会了,侯爷出事的消息刚传回来,老爷跟夫人就叫人搜罗了侯爷的书房卧室,将颂仁堂翻了个底朝天,说是要把侯爷常用的东西全都拿去烧毁,奴婢看着那些衣裳实在可惜,这才顺手捡了几件给他,奴婢擅自作主,还请殿下息怒。”
提起沈砚辞夫妇,南笙气得捏紧被角,不一会儿又红了眼眶。
“殿下,属下以为此事应当没那么简单。”
江洛开口,南笙便似终于找到宣泄口,侧过脸紧紧盯着他:“是没那么简单,事情出了这样大的纰漏,你为何不与我传信?”
皇帝既然能允准江湛动手,柳常海去找他的事应当是在朝中公开说过的,那几个南夏旧臣无一不是朝中肱骨,不可能不知情,若是江洛及早叫人送信,沈轻尘好歹能保下一条命。
“属下······”
“你答应跟我来栎阳,究竟是为的什么?我给你的那些人呢,你为何连南院都守不住?还是说,你从一开始就已经想好要置他于死地,置我于死地?”
江洛仓皇地抬起头,眼里的震颤肉眼可见,低下头的瞬间,一滴泪坠出眼眶,等再抬眼却了无痕迹。
“属下没能护住南院,属下该死,请殿下责罚。”
“责罚?”
南笙起身迅速抽出他腰侧的长剑,横在他肩上俯视着他。
“因为你的失职,我连他的尸首都摸不到,倘若不是因为你,我又怎会让他涉险,眼睁睁看他丢了性命,你现在说责罚,那我现在就让你给他偿命,你敢吗?”
她身上浮着一层柔光,墨黑的长发也镀上了金色,苍白的脸颊有了生气,只是那双好看的杏眼,却还留在深冬,正落着雪。
江洛没犹豫,后退半寸让长剑从肩上垂落,又朝着剑尖猛地一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