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诺里斯枯朽的手扔到一边,感受着肌肉与神经交织黏连,伤口开始缓缓愈合。
城堡一片寂静,除了自己的喘息,什么声音都听不到。
血腥味浓郁得令人作呕,到处都是残肢断臂,尸体脸上的表情空洞而呆滞,也有个别扭曲狰狞,充满不甘心和怨恨。D已经记不清到底见过几次这样的场景,他早就习惯了不是吗?就如左手所说,他所到之处,必是死荫幽谷。
他的命途即是无尽的杀戮与血腥,背负罪孽与诅咒,成为被时间所抛弃之人的地狱。
但是。
在这片无间炼狱之中。
“D——!”
被红裙包裹的羸弱身影,跌跌撞撞地向他走来。
似乎是才刚摆脱贵族的影响,Y/N脸色苍白,步履虚浮,但眉宇间却充盈着某种情绪。是恐惧还是担忧,这种血腥场面吓到她了吗?亦或是担心自己这个半吸血鬼也会用尖牙伤害她……?
D的表情掩藏在旅人帽之下,宛如一尊静止不动的雕塑。
她小心翼翼地跪坐在他身前,裙摆层层叠起,柔软的双手轻轻扶着他的上臂,有点不知所措,好像他脆弱得一碰就碎似的。
“D!你没事吧!?”
青年一动不动,任由对方检视自己的身体,那个可怕的伤口现在已经消失无踪。隔着衣料传来的体温似乎让她松了一口气,但很快,泪水又顺着她泛白的脸颊滚落:“我还……以为你……”
她没能说出最后一个词来,那双清亮的眼睛湿漉漉地注视着他,手指发颤,但仍坚定地捏住黑色斗篷的边缘。
Y/N是在担心自己。D意识到。
非常偶尔的,混血儿猎人也会碰到在意自己安危的人类,在绝大部分人只会在意他有没有消灭吸血鬼,诅咒是否被解除的情况下,直面如此毫无掩饰,诚挚的善意关怀,对D来说依然是非常罕见的经历。
“我没事。”D沙哑地轻声说:“不要哭。”
或许觉得安慰的言辞太过匮乏,他抬起手,修长有力的手指轻柔拭去少女脸上的泪水,她的脸颊又湿又凉。
他问:“你感觉怎么样?”
听到这句话,她似乎为之一振:“我感觉很好!只是被咬了一口……”
一边说着,一边挺直身板想要站起来,但身体不容许她这么做,一阵眩晕让她摇摇欲坠,话语也变得模糊无力,“而已……”
D像是早已预料到般,及时托住了少女纤弱的身体。仅仅用手掌支撑着对方的后腰,十分得体的距离,只要她想,就能轻而易举地推开他。
然而她并没有流露出人类与生俱来的,对他另一半血统的厌恶,而是信任地接受了他的帮助,顺势靠在D的胸口。这样一来,她身上尚未干透的血迹所带来的,与四周的血腥味截然不同的血香气,变得更加明显了。
“你失血太多了。”D陈述道。
“唔……”Y/N的意识变得有点不清醒,脑袋在他的胸膛蹭来蹭去,含糊地咕哝:“好香哦……”
“……”
D没有再说什么。
他单臂圈住少女的肩膀,另一侧手臂则勾住她的腿弯,几乎没有任何晃动,把一个成年女性稳稳地抱了起来。
随着领主的逝去,城堡的地板和墙面开始摇晃崩塌。D抱着Y/N疾步奔向窗边,那离地两千多米的露台,毫不犹豫地一跃而下。
在他们身后,这座屹立了千百年的贵族宫殿,即将化为一座巨大的棺椁,将这些制造罪恶,和被罪恶所造就的尸体一同掩埋,最终被时间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