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甘共苦的同伴……”D喃喃复述,咀嚼着这几个对他而言过分陌生的词汇。
好在他没有再说“回到人类当中去”之类的话,你屈起双膝,安心地留在混血儿猎人身边。
野营灯在不远处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你听见远处偶尔传来风吹动树叶的声音,和隐约的虫鸣。大概是由于D在这里的缘故,本该栖息在草丛里的各类虫蚁,趋光的飞蛾全都不见踪影。
连动物都不会靠近混血儿——这是D曾经告诉你的。
是因为动物不会被他的外表吸引吗?只有人类才会在畏惧D的血统的同时,也为他的容貌着迷。在这样近的距离之下,你能看清D嘴唇上浅淡的纹路,英挺鼻梁的起伏弧度恰到好处,还有在脸上投下暗影的,宛如羽扇般又黑又密的睫毛。他让你深刻理解了到底什么叫做“摄人心魄的美貌”。
“怎么了?”D黑曜石般的瞳仁折射出一点微光:“我脸上有东西吗?”
“呃……没有。”你慌忙收回视线,不好意思承认自己看他看得有点入了迷。你想了想这两天的事情,对D说:“我在想……你怎么知道奇拉姆手里有遗迹的钥匙?”
“我不知道。”
“诶?”出乎意料的回答让你十分惊讶:“那你之前说遗迹被封锁了……如果他没有钥匙,我们该怎么进去呢?”
D看起来毫无困扰:“既然来了,就会有进去的办法的。”
说得好像被封印的贵族遗迹跟奇拉姆家的花园没什么区别,只要他愿意就能自如地进出。但你觉得以D的实力完全能够做到,忍不住笑了笑:“总感觉D像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一样,没有什么事情是你做不到的。”
“怎么可能。”D摇了摇头,你这番夸大其词成功让他的嘴角泛起一抹苦笑:“我只是个混血儿,能做的就是狩猎贵族而已。”
“谁知道呢?”你故作怀疑:“你总是神神秘秘的,从来不说自己的事情。”
黑衣青年有些无奈地侧头看着你:“你想知道什么?”
你摸了摸下巴,思索了几秒钟:“嗯……比如,你在什么时候,会感觉到高兴?”
D的表情顿了一下:“……为什么要问这个?”
“因为你平时总是一副很严肃的表情,好像从来都不会笑的样子。所以我很好奇,怎么样你才会开心一点呢?”
黑衣青年静静凝视眼前来自异界的女性,即使是在艰辛的旅途之中,不得不荒郊露宿的夜晚,甚至遭受过许多不公的对待,她眼里也找不到任何阴霾。她那样坚持地想要了解他,理解他的心情,现在正真切而强烈地向他传来。
但她也总有一天要离开。
人类之间的同情、理解、爱憎……这些感情距离他有多么遥远,难道他还不清楚吗?
俊美青年垂下眼眸,那张脸庞似乎被永恒的孤寂麻木笼罩。对生而为罪孽的他来说,一切本该如此。
“我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快乐的情绪也好,憎恨的感情也罢……对我来说都没有意义。”
“没有意义……?”
“爱憎之物皆是过客,挽留也不过徒劳……”D的声音近乎于飘渺,面对对方迷茫的神情,他转而问道:“那你呢?你会因为什么事情觉得开心?”
“有很多呀,比如,以前我在家里的时候……”想起自己以往的生活,她精神一振,眼神变得明亮起来。家人、朋友、爱好……曾经也有过不满的日子,现在看来是那么弥足珍贵的时光。
可是在这个满目疮痍的残酷世界面前,光芒很快被黑暗吞噬了。尽管D是认真而温和的倾听者,Y/N很快意识到,她所说的东西对他而言完全是陌生的,或许连她自己,都很难再触碰到了。
“对哦,这里什么都没有……”她失落地把脸埋在交叠的手肘中,“D,我好像体会到你说的『没有意义』了……”
那真是糟糕,这种感觉D再清楚不过。然而此时此刻,他却帮不了她,熟悉的无能为力的感觉缠上他的心头。
猎人没有说话,只是宽慰地,轻抚她纤弱的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