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胚胎的心跳强度来看,孩子还没有成长到可以高枕无忧的时段呐。这种时候逗留在边境的野外,太乱来了。”左手咂着嘴说。
女性的同理心,让你不自觉地为艾瑞尔生出一丝担忧:“她不会有事吧……”
“谁知道!走都走了,没给咱扯上什么麻烦就好。”
然而,事与愿违。左手的话音落下没多久,D原本淡漠的神情蓦然变得严肃,示意你赶紧上马:“做好准备,遇到危险的话就跑。”
“发生什么事了!?”
“麻烦上门咯!我就知道……”
左手的噪音被捏进D的拳头里,你很快察觉到了异常之处——地面在震颤、由远及近地愈发强烈,好像有什么相当大型的东西在朝你们快速接近。
“走!”
D手掌在改造马的臀部轻拍,黑色的骏马立刻载着你飞奔起来。在飞速后退的茂盛枝叶中,你不断担心地回头张望,跑出一小段距离后,终于看清造成这样剧烈动静的是什么——一只巨大而肥硕,身体如同堆积的脑组织一般布满皱褶的蠕虫状生物。它大约有四米多高,身下长着数不清的黑色脚爪,轻易地攀上参天巨树又将之压倒。
这恐怖的怪虫像是在追捕猎物,动作有种与庞大身躯不相称的灵活,横冲直撞。它高高昂起脑袋,顶端的皱褶伸展开,露出隐藏在厚实皮肤下的口器,层叠的利齿间是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深渊般的巨口,喷射出富含毒性的黄绿色液体。
喧闹中听不清那里发生了什么,但是不断震动的地表和撞击的声音,昭示着那里显然展开了一场战斗。你勒紧缰绳,屏住呼吸,在尚且安全的距离驻足观望。
巨型蠕虫辗转腾挪了一会儿,肉眼可见的充满狂暴怒意。它扭动着,木屑、尘土和树叶被气流卷起,鸟儿和野兽乱窜四处奔逃。在那庞大躯体猛烈震颤,发出一声震耳欲聋,几乎让头脑为之晕眩的嘶鸣后,它轰然倒地,蜷缩成一团不再动弹。
……死了吗?看来它也不是D的对手。
你立刻驱马赶回D所在的方位。
就像预料中那样,七歪八倒的树丛中,黑衣猎人手持长剑,面对着被捅开心脏的蠕虫尸体。不远处,一辆破破烂烂的机车翻倒在坚硬锋利的虫足下,劳伦正用尽全身力气将车子扶正,万分紧张地呼唤着瘫坐在座椅上的艾瑞尔。
“艾瑞尔!你一定要撑住啊!我马上给你准备药……”
女猎人顾不上回答男人的话,她惨白的脸上满是冷汗,捂着腹部无力地喘息。透过破碎的车窗,你能看到她大腿内侧的布料渗出了一小片暗红色。
“天呐……”你震惊地叹息。
你的声音似乎提醒了劳伦这里还有其他人在。他两手颤抖地喂艾瑞尔服下急救药后,转头叫住向你走来的D:“等一下!混血儿……猎人!你是吸血鬼猎人对吧!?”
“这一切都是之前那个城堡里的吸血鬼干的!他驱使怪物追击我们!像这样子等到天黑,我们被他追上就完了!”他急切地说着:“我要雇佣你,你开个价吧!”
D的脚步微顿,接过你手中的改造马缰绳,遮蔽在帽檐下的视线似乎看向你,声音却是无情的拒绝:“我现在不接生意。”
“你……!”劳伦的面颊猛地抽动了一下,但他克制住了这种绝望的怒火,放低声音祈求道:“拜托您再考虑一下!不论什么条件我都可以答应,哪怕把全部身家赔给你!我倒是死也无所谓,但是艾瑞尔……”
“劳伦……”此时,他怀中的艾瑞尔也稍许醒转过来,低低地呻吟:“孩子……”
“我在!”他紧紧握住艾瑞尔的手:“孩子没事。抱歉,都怪我,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们……抱歉……”
话音到最后已经有些哽咽。
D牵着马,改造马沉重的脚步声跟随他一起向前移动。当走到火龙猎人夫妻身边时,他说:“先回避难小屋吧,那里比较安全。”
劳伦惊讶地抬头看D,眉头有一瞬间的舒展。他的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多说什么,俯身把艾瑞尔抱起来,放到那辆快要散架的机车上,启动了发动机。
“抱歉,我们要抓紧时间,先走一步。”
看着两人再次消失的背影,你觉得他们的处境艰辛,又有种说不出的复杂感受:“希望接下来能平安无事……”
“这可就难说了。”左手冷酷地评判道:“哪有像他们这样乱来的家伙。在边境怀着孕还要去做任务,甚至招惹到贵族,真不知道该说他们大胆,还是发疯了。”
“不管是猎什么的猎人,基本上都与普通人类的生活无缘,每一次猎杀都必须抱着拼上性命的觉悟。除非不想再干这种行当,再……怎么说来着,回老家结婚?”
与D共生了不知多少岁月的人面疮,毫不吝啬地吐露着对于普通人来说难以触及的知识。你充满好奇的认真倾听让左手得到了极大的满足,然而它的另一位同伴却始终沉默不语,目光凝视着被层层枝叶遮掩的前方道路,不知对它的言论做何感想。
左手清了清嗓子,再次开口:“不过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男人嘛,一旦爱上某个女人,就会急切地想要把最好的东西都献给她,亲吻她、抱她,让她怀上自己的孩子……这是他们与生俱来的本能。”
“嘿嘿,D呀,你说……混血儿有没有这种本能呐?”
D冰冷地回答:“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