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克下了马车,为你打开车门。不远处,一个看起来像是管家的男人毕恭毕敬地上前迎接,但林克却示意他先在旁等候,步履不停地带着你继续往里走。
你无暇去欣赏贵族的宅邸中有多么精妙的科技和豪华的装潢,踩着绒绒的地毯,魂不守舍地跟着前方高大的金发贵族。直到林克为你打开一扇门,向你展示房间内的陈设:“对于你们人类来说,现在应该很晚了,先暂且在这休息吧?”
就算是吸血鬼也有需要交际的时候,这应该是给贵宾暂住的套房,你所能想象到的一切满足享受的家具和装饰应有尽有。只是在人类通常会放床的位置,并没有相应的床铺,而是摆着一具线条优美狭长,宛如精雕细琢的艺术品般的深棕红色棺材。
埃尔文·林克正和旁边的男人低声说着什么,看到你投向他的视线,往你这边走过来。
“房间不合你心意吗?”他问。
“都挺好的,就是这个棺材,”你指向那铮亮发光的人类入殓用具:“我打不开……”
对于睡棺材你并没有什么抵触,毕竟跟D旅行的时候,你还体验过更加恶劣的条件。只不过这棺材盖得严严实实的,非常沉,好像还被什么锁扣住了,你推起来纹丝不动。
林克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伸手轻松地向上掀开了棺盖,你看到棺材里面垫有泛着珍珠光泽的柔软丝绸衬布,以及底部铺着的厚厚一层还带点湿润感觉的蓬松泥土。
这下轮到你不知所措了。身为人类,对怎么在土上睡觉还是会感到茫然。
“唔……人类是不睡在棺材里的,也不喜欢碰到土……我居然忘记了。抱歉,我以前很少和人类接触。”
浅金色长发的贵族眼含歉意,有些自嘲地笑了起来,唇角露出一点点虎牙似的尖齿,英俊的脸庞上那一缕贵族特有的矜傲和距离感消失不见。你第一次发现,吸血鬼苍白僵硬的面容居然也会有这么生动的表情,就好像他们也拥有跟普通人类相通的情感。
他唤来始终守候在门边的男仆,命令其去找一些舒适保暖的垫子和毛毯,让已经十分疲惫的你能先在沙发上对付一晚,而他也会尽快购置一些人类使用的寝具。
一通忙碌下来,时间已经接近凌晨,月亮眼看着就要消失在东方的天际尽头。埃尔文·林克像是踌躇了许久,就在你准备开口说要休息之前,突然再次开口:“我曾经听说,有些人类成功逃离了贵族掌控,好不容易回到自己的家乡,他们的族人却因为害怕受到贵族的责罚而驱逐他们……最后只能成为无家可归的流浪者。”
他低垂着头,手指轻抚平滑的棺木,背对月亮的脸收敛了先前轻松的神情,显得认真且严肃:“……我明白这些都是贵族造成的悲剧,人类和我们之间存在着一道天堑。贵族仗着自身强大的能力,以欺压残害人类为乐,而被贵族选中的人类,又会被自己的族群厌恶排斥……这是一个无解的难题。可即便如此,我们一族也一直在找寻与人类共存的方法。我相信总有一天,这些悲剧会迎来终结。”
“如果你也是因为不得已的原因无法回到人类之中,请不用担心,你可以一直待在这里,直到找到想去的地方为止。”
他的眼中闪烁着诚挚而坦诚的光芒,真是稀奇,你还是第一次遇见这样尊重你,把人类当作平等个体对待的吸血鬼。他是想要与人类和平相处的贵族……
或许是真的,所以才会有像D这样的混血儿出生吧。
虽然你早已知悉数千年后的结局——吸血鬼走上了自我毁灭的末途,残存的贵族们不愿意放下高傲,在人类的敌视下苟延残喘。他们大概率终将消逝在历史的黑暗中。
但面对他的善意,他充满希望的目光,你无法说出残酷的事实,而是轻声表示认同:“我相信,林克先生,您的理想总有一天会实现的。如果像您这么好的贵族再多一些的话……”
“叫我埃尔文就可以了。”他微笑着说,“谢谢你愿意相信我,能够帮助到你,我很高兴。”
你也展颜而笑:“我也非常感谢您今天救了我,埃尔文先生。”
“那么我就不打扰了。”高大而彬彬有礼的贵族走向身后扇漏出温暖火光的房门,墨色礼服披风随着脚步轻轻摇曳,他低声向你道别:“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