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为什么，你下意识低头避开了他的眼神。你觉得其中好像存在一些，或许他自身也没察觉到的，当下的你无法承受的东西……

“我已经和政务所约好了时间和名额。”

埃尔文向你伸出他苍白而修长匀称的手：“现在，我们出发吧。”

……

通体银白，外形宛如展翅蝙蝠的飞行器轻盈地降落在内部停机坪，埃尔文·林克所拥有的贵族特权，让你们只花了一小时不到就抵达了都城政务所。这个地方毗邻那座让你印象深刻的黑红色宫殿——吸血鬼神祖的行宫，透过十余米高的落地窗，那些违反物理学常识，仿佛用魔法悬浮在空中的桥梁和石像清晰可见，黑沉沉的，有一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迫感。

你跟在埃尔文身后，男性贵族长到在地面蜿蜒的黑色斗篷遮住他了大半身形，当你抬头看他，走路时优雅的仪态，高挑的身形，如果再背上一把长剑，会让你产生见到另一个人的错觉……

“埃尔文·林克，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迎面走来被数名仆从围绕的的一男一女，其中显然地位最高的女性贵族突然开口说话。埃尔文眉头微皱，礼节性地回应：“幸会，迪亚玛女爵。”

迪亚玛女爵抚了抚身边男伴卷翘的短发，狐狸一样上扬的眼眸视线扫过你，带来一阵寒意。她似乎对你的惧怕很满意：“我还以为你会遵循林克家族的传统，绝对不碰人类呢。现在看来……啧啧，真是惹人怜爱的小宠物，尝起来一定很美味。”

埃尔文的声音冷了下去：“她不是宠物，请慎言。”

“这就生气了？”迪亚玛女爵像是发现了什么很有趣的事物似的，饶有兴味地勾唇：“哎呀呀，我只是很喜欢人类，看到这些可爱的小家伙，就忍不住想要「疼爱」他们。现在看来，你也有相同的感受。”

“只是可惜，人类终究是脆弱又短寿的物种，所以要好好珍惜享用才行。”她揽紧了身边相貌俊秀却脸色蜡白的人类男子，对方眼神迷醉地靠在她肩头，两人与你们擦肩而过，“再会，林克男爵。”

埃尔文看着他们走远，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我很抱歉。”

“没关系的，这不是你的错。”你轻轻拉了拉他的斗篷，表示自己不在意：“我知道你跟他们不一样。”

你眼中的认真和坦然的信任，终于让埃尔文松开了紧蹙的眉眼。

接下来没有再遇到什么意外。登记的流程非常简单，写完一大堆复杂的表格，再采血留下基因样本之后，身份的注册就进入了尾声。只需要埃尔文在你的身份牌上刻好林克家族的专属徽记，一切就都结束了。

你坐在一旁等候，突然听到空旷的大厅里响起一阵嘈杂。回头望去，所有合成人、吸血鬼的仆从，乃至于贵族本身，像是被什么东西强烈吸引一般，全都注视着同一个方向。他们高傲、冷酷的精致脸庞上，掀起了你从未见过的热枕与渴望。

他们在看什么？

你顺着他们的视线望去，那个人是——

D。

这一刻，心跳和呼吸仿佛都不属于自己，你怔怔地看着那个如同黑暗宝石的结晶，拥有任何贵族都难以比拟的美貌的年轻男子。和你记忆中总是风尘仆仆，被沧桑战甲包裹的模样截然不同，没有那把沉重的长剑，最为巧夺天工的华服穿在身上也是相得映彰，仿佛这是他生来就有的，也是理所应有的模样。

多么熟悉，又多么陌生。

似乎是察觉到你的注视，偶有一瞬间，D转过头来，与你视线相触。深潭般的黑眸一如你所熟知的那样平静无波，淡漠得让人无从琢磨他的所思所想。如果说里面掀起了一丝波澜的话，那也只是些许莫名其妙的疑惑。

有人跑过去，毕恭毕敬地跟他说话，D就不再看这个方向，他迈着从容优雅的步伐，很快消失在大厅的另一端尽头。

胸口好堵，你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能说什么。事实明晃晃地摆在眼前——这个时代存在着D，可是……他完全不认识你。

“已经全部完成了。”耳边传来埃尔文的声音，你回过神，看到他单手托着一个金属方盒向你走来，“这是你的身份信物。”

你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很感兴趣。黑绒衬布的中央，静静躺着一条镶嵌着深绿色宝石的项链。埃尔文将它提起来，给你看后面的家族徽记——一个由亿万纳米级数字密码组成的，蝠翼环抱月亮的阴刻图案，绝无伪造可能。绿色宝石也并不仅仅是石头，用指尖轻轻触碰表面，它就会散发莹白色光芒，在空气中投影出你的姓名、性别以及类似于身份证号的讯息。

“好漂亮，真是……了不起。”

你伸手去接，手指却不受控制地有些颤抖。埃尔文冰冷的手掌轻轻握住你的手腕：“你怎么了？”

循着他的视线，你发现自己的指尖上蔓延开的鲜红，那是采血时留下的细小伤口，原本粘着的仿生敷料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捏掉了，又开始渗血。

见你久久没有回答，埃尔文再次温柔地提议：“我先帮你戴上吧？”

他附身为你扣上项链的搭扣，当吸血鬼的斗篷挡住那些明亮得刺眼的光线时，你终于按捺不住胸中仿佛要将你的心脏吞噬般的翻涌情绪，细弱地呜咽：“对不起、埃尔文先生，但是……我、我想现在回去，我想一个人待一会……”

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你的血与泪的气味。埃尔文凝视着你发丝间露出的纤细脖颈，和无助颤抖的脊背，轻声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