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这样……”

你一边听着D的说明，一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你们刚刚离开一片看起来曾经是广场的空旷地域，马上要走入无数钢筋铁架堆积成的密林。虽说前方好像很危险，看不到尽头，但是你相信D一定会安全地带你离开这里的。

前几天，你才刚刚把自己的情绪迁怒在什么都不知道的D身上。他就这么不计前嫌地来救你……

你喉咙闷闷，带着歉意说：“抱歉，上一次我说的话……太过分了。”

D步履不停：“那是谎言吗？”

“诶？！没有！只是……”

“既然不是谎言，那就无需介怀。”青年温和的话语宛如微凉的夜风拂过耳畔，“你没有做错什么。”

“嗯……”

或许是D为你抹上的血液真的起了效果，你们一路无恙地走了很久。只是在接近地表只有大概百米的时候，D的神色再次变得严肃，谨慎地注视着眼前幽深仿佛没有尽头的漆黑洞穴。

“前面是吞尸魔的领地，它们群居出没，嗜食新鲜血肉，对活人气息很敏感，智能也相当低下……”D近乎耳语般轻声说。你立刻明白这些怪物的目标将会是你，但并未流露出退缩。毕竟连真正的贵族都独自直面过几次，有D在身边，你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见你神情坚定，D看起来了放心了些许：“通过的时候屏住呼吸，尽量不要惊动它们，可以做到吗？”

你深吸一口气，做好了最后的准备，点点头。

你们走进这用土壤和碎骨堆积出的巢穴，小心翼翼绕开几根挂在洞口晃荡的残碎肢体。里面的土壤松软潮湿，虽然不见人影，但是能听到拉风箱般的数道呼吸声。这里不知道栖息着多少靠吞食都城落难者尸体维生的妖魔。

只是屏住呼吸而已，这么简单的事情你一定——

正这样想着，一颗已经大面积腐烂的头颅突然掉落在你跟前。

无法辨认那是什么人或者生物的，疏松泛黄的头骨在地面上摔得四分五裂，即使屏住呼吸也无法阻挡的尸臭扑面而来。

“咳、咳咳——”强烈的气味刺激得你鼻腔泛酸，你无法忍耐地咳嗽起来。

呛咳声中飘散出的生人气味，成了让怪物苏醒的讯号。

“肉——肉啊——”

走道和墙壁上的土壤耸起大大小小的鼓包，从中伸出一只只覆盖鳞片的利爪，外形如同剥皮猴子的瘦小怪物从土堆里钻出。它们的鼻孔抽动不停，长满利齿的口中唾液潺潺，细长的舌头在空气中舞动，贪婪地寻觅活人的气息。

“抱歉。”

D果断地俯下身，单手托起你的臀部，一把将你抱起来。在你下意识揽住他的肩膀，几只吞尸魔扑上来的那一刻，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后方的怪物紧追不舍，前面的则是不断地从角落中窜出，D辗转腾挪，灵活地躲过能轻易切开骨头的利爪。

你紧紧抓着D的肩膀，但不带有任何旖旎的意味。青年抱着你上下闪躲，比你以前坐过的最陡峭的过山车还要刺激，虽然连你的一片衣角都没让它们碰到，但你晕得快要吐出来了。

为什么D不一剑砍了它们呢？你才留意到，D身上什么武器都没带，他得用拳脚去提防扑上来的吞尸魔们，尤其是抱着你的情况下，他只能使用右手……

潮闷的空气与血腥味化成的风从你们身边掠过，D朝着黑暗中的某处重重踢下，有什么坚固的东西应声而碎。你的视野骤然被白亮刺目的灯光占据，几乎看不清——升腾而起的浮游炮射出蔚蓝光束，将命中的吞尸魔瞬间燃成一缕轻烟。

余下的怪物终于发出恐惧的惨叫，缩回到黑暗的土壤中。

D轻轻将你放下，带着你连续高速奔跑了十几分钟，他的气息依旧平稳。

“已经到地面上了吗？”

你喘着气观察四周，目前的唯置是一圈银白色高墙顶端的堤岸，下方的墙面被破出了一个显眼的大洞——你们应该就是从那里出来的。

头顶是深蓝色的夜空，远方则是都城的灯火辉煌。这里虽然偏僻，但总算能感受到秩序的痕迹。

“走吧。接你的人差不多该到了。”

“好。”

你的注意力重新回到D身上，跟头发乱糟糟，形容狼狈的你比起来，华服青年仍然衣冠楚楚，在黑暗中奔驰也没沾到任何脏污，甚至连每根头发丝都听话服帖地被发带管束着……这也是半吸血鬼和人类的区别吗？

然而，视线不经意掠过D背对你的另一侧时，一抹暗红闯入视野。下意识地，你伸手拉住他的右臂。

“——！”

果然——

撕裂的衣料中，苍白皮肤上有一道鲜红伤痕正在缓缓收拢的。按伤口愈合的速度计算，他刚才显然伤得不轻。

你轻松的心情荡然无存，心头涌上浓浓的愧疚感：“……对不起。”

都是因为你的大惊小怪……

青年平静地说：“马上就会愈合的，不用介意。”

你拉着他手掌的手指紧了紧，愈发明晰地感受到熟悉的温度。D的回答跟你设想的完全相同，看来就算是六千年前，身为皇子，他也早就习惯于受伤，习惯于忍耐。即使身份天差地别，不变的是那颗依然温柔的内心。

他和猎人D，明明就是同一个人啊……

“可是，你会疼呀……”

你又怎么能对他的痛苦视若无睹。

看着你轻轻捧着他的手，眼带忧伤地注视他的伤处，感受到这种仿佛呵护易碎品般，怜惜而珍视的情愫……青年那张能摄取他人心魂的美丽面容，不禁也失神了片刻。

“……这是必须的，”他语气依旧低沉，却一改以往沉肃冰冷，掺入更多柔软的安慰：“因为我曾经说过，不会辜负你的信任，对吧？”

“嗯……？！”

你惊讶地睁大眼睛，确信自己捕捉到了，D唇角刚才一闪而过的细微笑容。他是在跟你开玩笑吗？

“Y/N——！”

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呼唤，埃尔文正骑马向你们奔来。他的浅金色长发飞扬在半空，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清楚看到他焦急而担忧的神情。

不知道为何，你突然感到有些不知所措。还是D率先作出反应，轻轻地收回了还被你握在手中的右手。

“跟他回去吧。”

D轻声说，却没再提让你跟他一起走的事。他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修长高大的身影向远处走去，一如你所熟悉的那样优雅坚毅，却又孤寂的形单影只。

“太好了，你没事。”

埃尔文纵身下马，眼中满是对你安然无恙的如释重负和欣喜：“抱歉，我没有及时发现那些家伙心怀不轨……我不该放心让你单独和牺牲者出门的。”

“是皇子殿下救了你吗？”他眼神深邃地看向已经离开的D：“看来他不像表现出的那么不近人情，改天我们应该去向他道谢……”

“嗯……”

你轻声附和，视线却从未离开过D离去的方向，直到彻底看不见他的背影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