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明觉得心脏突然不疼了，像是爆炸后什么都不剩。当年，他在陈还恩老家前前后后找了十几天才回春雨补卡，原来这段时间里，陈还恩生活在这样的噩梦中。

“还恩，对不起。我不该让你一个人去。”他此时的愧疚感溢满胸口，“对不起，对不起。”

陈还恩轻轻摇头，拭去陆景明眼角的泪水：“我不怪你，和你没有关系。景明...我们从来都没好好告别，你才会耿耿于怀这么多年，但该放下这个执念了。”

陆景明自认不是个恋爱脑，即使当年卯足劲儿追陈还恩的时候，他仍然规划着出国这个备选方案，从来没想过要死乞白赖纠缠她，把她当作第一位。

后来陈还恩突然答应了他的追求，他当然高兴，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天，好像都更喜欢这个小丫头了。

热恋期的断崖，确实成为了他心中怎么都愈合不了的伤痕。这么多年，他也搞不清楚是还喜欢，还是不甘心。

可那通突然而至的电话，在机场多年之后的一面，都撩拨着他的心跳。

“不是执念。”他思考了很久，给了陈还恩这个答案，“是真心喜欢。”

陈还恩一开始把陆景明的追求叫做‘入室抢劫’。她明明不喜欢男生用直白的腔调说话，显得轻浮。可是陆景明说出来就变了样，不仅不轻浮，反而显得特别坦荡。

他对她会直接说喜欢，对打趣他的朋友大方承认自己在追求她。明明他长得好，家境好，学习也好，可对着陈还恩半点优越感都没有，丝毫不在乎把自己放在下位者的位置。

其实陆景明根本不需要这么做，因为陈还恩从看到他第一眼，就陷进他那对醉人的酒窝里。

陆景明不会明白，当初要多少勇气，才能让陈还恩点头和他在一起。她几乎是加倍努力地念书，希望可以弥补和他的那些差距，陆景明让她决定相信一次只要努力，就可以获得一切的童话。

看她没说话，陆景明小心翼翼开口：“我承认，你说回家嫁人的时候我觉得很荒唐。在我的世界里，想象不出有人会为了六万就草率交付自己的人生。我去到你家的时候，你父母也——”

“你去过我家？！”陈还恩惊恐地望着陆景明，脸颊不受控地发抖，“什么时候？”

陆景明诚实答她：“那天直到下午五点都等不到你电话，我哄好爷爷之后就去宿舍楼找你，结果你室友说你还没回。我先报了警，警察也查不到。你的辅导员打了你父母电话，才发现你留的电话都是假的。”

陈还恩不敢看他，问：“然后呢？”

“然后我就去你老家了，屋外挂着两个红灯笼。你父母说你嫁人了，问嫁去了哪儿也不肯说。”

陈还恩攥紧手心，“你有没有给他们钱？”

“钱？你刚18，结婚是犯法的。”陆景明现在提起都还能感受到当时的无助，“问遍了村子，居然都不肯说。我想到你说不联系家人，那肯定是被迫的，当即就报了警，结果警察说管不了。后来为了行言的事情去了趟非洲，回来后尝试再去你家那边找过一次，碰到个小孩，说你已经离开了。我想，你既然行动自由，那就是不想来找我了。”

“对不起。”

陆景明心疼得要命，哑着嗓子问：“你那段时间到底是怎么过的？”

“我和你讲过清夜的事情，那是真的。我包里莫名其妙多出了两万块钱，想着去租个房子。为了便宜打了出租房小广告上的电话，我给钱的时候被盯上了，那人抢了我的钱，还差点把我...不过我跑掉了。我实在走投无路，放下我所有的骄傲去找你。结果看到你和依兰抱在一起。

我无处可去，爬上烂尾楼的楼顶，想着要不就这样吧，一了百了。可我不甘心，为什么那些坏人可以活得好好的，我什么都没做错，却要去死？我要活下来，要活得比他们都好。那段时间，我只能打点日结工，住在烂尾楼里。

我都不知道自己怀孕了，突然大量出血，还以为是推迟好久的月经终于来了，后来才意识到是自然流产了。在春雨又呆了三个月，存够了800块钱。秋天到了，我想起你说，秋水的枫叶很漂亮，我便南下去秋水找厂子打工。没找到的那段时间就在一个叫晚风的酒吧里工作。那里还是比较正规的，只有一次，有个客人喝太多了对我动手动脚，刚好被许怀撞见，他和那人打了一架，见了血。”

后来我终于进了厂，有个叫张平的便宜租给我一个能遮风挡雨的房子，生活才终于好了些。厂子里的人看我年龄小，都很照顾我。那几年，我又开始重新相信，世上还是有好人的。”

陈还恩说到这里，神情难得欣慰：“我和一个叫吴莲的姐姐合住，她对我很好。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陆景明说：“好人会有好报的。”

“会吗？”

“会。”

陈还恩看着陆景明，眼含着泪，哽咽了一声：“景明，你怎么可以和我这样的结婚。”

“宝贝儿，你站在楼顶想跳下去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

陈还恩嘴角轻扬：“你说呢？”

他撇开她额角的碎发：“我是说，你那个比别人都好的未来里，有我吗？”

陈还恩愣住。

陆景明从地上抓起裤子，掏出一个白色的戒指盒，“公主，我们重新开始吧，在你一砖一瓦建起的这个城堡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