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罢,快步离开,不敢回头停下片刻。
周遭沉默,许兰拂笑了下,“今日就先到这吧,大家早些回房休息。”
她站起身出去,陆无期也站起来,微微颔首示意礼节,紧跟着出去。
白时瑾叹息,陆轶沉默不语,程余锦欲言又止,待了一会儿也各回各的房间。
*
悬剑城建造于山巅之上,云层翻涌,连夜幕高悬的月亮都显得又大又圆,唯独冷风刮着脸颊生疼。
许兰拂好似感受不到这种森冷,她裹着厚重的外袍躺在房梁上,手臂枕头,一边看月亮一边喝烈酒。
极轻极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许兰拂的身边,清幽的檀香味悠然飘来,直钻鼻腔。
许兰拂喝一大口酒,没看旁边,呵笑:“看样子你小时候没少被赶去祠堂罚跪?这香都腌入味了。”
“我找了你很久。”陆无期无奈,蹲在她旁边,犹豫片刻,学着许兰拂的样子躺下来,静默半晌:“上面很冷。”
许兰拂:“那你下去。”
陆无期轻笑声,没下去,反而往许兰拂身边凑凑,替她挡了下寒风,“他们摸我的耳朵会开心,你要摸吗?”
许兰拂扫他一眼:“你真把自己当宠物了?”
陆无期答得很快,轻快道:“未尝不可,只要你能开心。”
许兰拂被他的不要脸噎住,又灌一口酒,含糊不清:“少拿我消遣。”
陆无期见此招没用,坐起来朝许兰拂伸手,“那我们对练吧。”
许兰拂终于放下酒罐,单腿支起,一条胳膊搭在膝盖上,打量陆无期几眼,“行啊,你倒是学得快。”
她没把手放在陆无期掌心,酒罐重重放下,站起来抖了一下御寒的衣袍,跳下房梁,勾勾手指,“下来,我们用体术对打。”
陆无期颔首:“好。”
二人没用任何灵气,许兰拂率先冲拳再横扫,见陆无期轻巧后仰躲开,底盘下沉,长腿半弯扫堂腿,再出拳击打。
陆无期大多抵挡,手臂相触砸出闷响,偶尔反击也会被许兰拂压着打,只能继续格挡。
一来一回,拳拳到肉,风声中裹挟着沉重的砸击声,出手带起的罡风卷起落叶,簌簌掠过二人的眉眼。
他们打得沉浸,丝毫没注意到卧室外围墙的侧角站着两个人,他们静静注视,没有出去的意思。
“兰拂是个好孩子。”白时瑾道,“长明宗还在时,她就勤奋好学,虽淘气了些,但也算是张弛有度。”
陆轶嗯了一声,半晌说:“多宗陨落,是谁也不想见到的结果,可它发生了,只能背着这个结果走,仇恨是基石,人命是包袱,不敢回头,若是回了头,就难以再前行了。”
白时瑾没有笑,平静注视他们还在对练的身影,淡淡道:“走吧。”
二人如来时般无声,悄然退开。
那边的对练仍在继续,不知来回打了几次,汗湿的发丝黏在脸颊边,血都热了起来,直到二人都没了力气,就地大咧咧坐下,缓着呼吸。
“哈。”许兰拂抹掉额头上的汗水,感叹道,“你学的倒是快。”
她下意识摸帕子,不经意碰到贺山祈给的那柄匕首,指尖烫了一下,状似无意地摩挲,低低笑了起来。
陆无期也笑,“你教的,我向来学的快。”
许兰拂眼睫微颤,遥遥看向明月,低笑几声,笑声愈发大了些。
陆无期看向许兰拂,辨不清她的情绪,但妖的听力向来极好,在那剧烈的笑声里听到了细微的哽咽。
嘀嗒。
夹杂在笑音和微风中几不可闻。
暮色深沉,唯有树叶卷落的簌簌声。
陆无期伸手攥住许兰拂的手腕,哑声:“许兰拂。”
许兰拂仍然仰头长笑。
陆无期心疼地揪紧,声音发紧,语气重了点:“许兰拂。”
许兰拂的笑音低了下去,转而是哽咽,呜咽出声。
陆无期没有出声,犹疑片刻,将许兰拂紧紧拥住,揽入怀中,低声细语,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我在。”
许兰拂的头抵在陆无期的肩膀上,沙哑低泣,一颗泪一颗泪砸在他的肩窝,沉重又灼烫。
陆无期只一遍遍重复:“我在,我会永远陪着你。”
月夜冷风呼啸,两颗心愈发贴近。